“我的字寫得很醜,您教我書法好嗎?”弟子問。
“單單覺得字難看,而要學書法,是不夠的。所謂書法,是一種藝術,要漸漸覺得很喜歡,到最後入迷,才來學也不遲。我是從四十歲學起,現在才有點像樣,你有大把時間先學你更喜歡的東西。”
“如果我馬上想學,有什麽方法?”
“像我老師馮康侯先生教我,從行書學起,選王羲之的《集聖教序》臨摹。”
“為什麽別的帖不行?為什麽不臨楷書而臨行書?”
“《集聖教序》中的字數多,可以學到各種變化,行書寫起來比楷書方便,最實用。”
“可以把我的字變美嗎?”
“絕對能夠令你的字脫胎換骨,我以前的字簡直是鬼畫符。所有的藝術,都要先下一番苦功,沒有乘直升機達到目的的。中國的藝術,講究拜師。有人指導,可以教你一條快捷方式,不必走冤枉路,也不會教你學粗俗低級的字帖,那會學壞人的。你寫幾個字給我看看。”
徒兒抓起毛筆,寫了東南西北。我說:“唔,還可以。”
“從幾個字就能看一個人來嗎?”
“當然。有些人鼠尾拖得很長,說什麽也教不好。”
“你真的是一個好老師。”
“形式上我是你的老師,精神上我不要做你的老師。”
弟子不解。
“我的老師說:‘我隻告訴你,要向什麽什麽人學,我也是向這些人學的。你學他們,我也學他們,那麽,我們已經沒有師徒之分。我不要做你的好老師,我要做你的好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