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放下手邊事,坐下來讀讀書

煮字可以療饑

讀這本飲食散文時,不隻限於煮字療饑的美感,

還多了一點探究作者觀點的意味。

借由作者對食物的評論與探討,

也可想象出當時社會某種階層的生活。

喜歡美食的中國人都愛從《紅樓夢》去推想食物的講究、美食的極致,我猜,對《紅樓夢》中的飲食充滿想象力的那一群人,應該也不會錯過清朝文學家袁枚那本備受推崇的飲食著作《隨園食單》。

我讀袁枚的《隨園食單》是成年後的事了,了解袁枚卻是從中學時代的課文、從他的手足深情而來的。也許是我自己也有情感深篤的哥哥,所以,老師要我們背這篇《祭妹文》時,我隻覺得感動,沒有任何負擔。

到現在還牢記在心的段落,除了文末最常被引用的一段:

嗚呼!身前既不可想,身後又不可知,哭汝既不聞汝言,奠汝又不見汝食。紙灰飛揚,朔風野大,阿兄歸矣!猶屢屢回頭望汝也。嗚呼哀哉!

我也能熟背文中敘述手足為伴、一起學習的情景:

餘捉蟋蟀,汝奮臂出其間,歲寒蟲僵,同臨其穴。今予殮汝葬汝,而當日之情形,憬然赴目。予九歲,憩書齋,汝梳雙髻,披單縑來,溫《緇衣》一章。適先生奓戶入,聞兩童子音琅琅然,不覺莞爾,連呼則則。

真正讀《隨園食單》是二十年前的事。當時,我在烹飪上已有一點資曆了,至少,實作經驗也算豐富,所以讀這本飲食散文時,就不隻限於煮字療饑的美感,還多了一點探究作者觀點的意味。這是飲食工作者對飲食文學一定會有的態度,我們沒有辦法任憑文字引導出無邊的想象。當大家對《紅樓夢》中的胭脂鵝脯醉心其美時,我卻在讀到賈母把吃剩的半碗紅米飯和半碟胭脂鵝脯賞給下人時想到“亞硝酸鹽”這麽反情調的事實。又讀到賈母要鳳姐兒喂茄鯗給劉姥姥嚐,嚐後劉姥姥的驚歎與詢問茄鯗的做法時,我也有疑問。鳳姐兒笑道:“這也不難,你把才下來的茄子把皮簽了,隻要淨肉,切成碎釘子,用雞油炸了;再用雞脯子肉並香菌、新筍、蘑菇、五香腐幹,各色幹果子,俱切成釘子;用雞湯煨幹,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磁罐子裏封嚴;要吃時拿出來,用炒的雞瓜一拌就是。”書中王熙鳳把做法說得太清楚了,看了正可試試,但覺得這菜不太協調,而到目前為止,也沒有人發表試做而有跟劉姥姥同等驚歎的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