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大叔壓低了音調說:
“哦哦,說得好。謝謝你叫我彌次郎兵衛。這房間很舒服,酒也很好喝。要是喜多八也在的話,就是名副其實的《膝栗毛》了,這情況已經沒什麽好挑剔的了。隻是啊,在擺著的杯子裏斟酒,在搖曳的燭光下,看起來很像在祭拜落入餓鬼道的死人。那個笨蛋到底在幹嗎呢?”
他把手放在膝上,盯著榻榻米上的酒杯,一臉陰沉。
撚平這時也忍不住雙手盤胸,把頭轉向一旁。
“老板,您怎麽沒順便把喜多八先生帶來呢?”
女服務生逢場作戲地笑著。彌次郎寂寞地微笑,說:
“嗯,因為啊,跟書上的內容一樣,我們在伊勢的山田走散了。你還記得這一段吧……都一把年紀了還是那麽庸俗,愛玩愛喝酒。不過啊,人生在世就像是一場旅行。無論是溫暖的時候,還是寒冷的時候,都有個像拐杖、像柱子一樣可靠的年輕人陪在身邊,走散之後,成了六十歲的迷途羔羊,一個人落寞地走在熱鬧的大街上,逢人就問:‘請問一下,這附近有一家像是掛在棚子上的旅館嗎?’最後,找累了,一屁股坐在不認識的店門口,跟人家討茶喝……看到這一段,真不是在說笑啊……撚平先生,我眼淚都掉出來了。”
說到這裏,燭光在他的眼角晃動。
“大姐,幫我剪個燭芯。”
“好的。”
當女服務生轉向他的時候,撚平也眨眨眼,露出害羞的表情。
“哎,那邊在吵什麽?”他朝向隔著泥土板的隔壁房間問。
“好厲害啊,連臉盆都拿出來了。感覺好像每個人都倒吊在天花板上,隻剩下盤子跟小碗在榻榻米上跳動似的。哦哦哦,看來是三味線跟太鼓互相較勁,鬧得不可開交。”
“真是抱歉,兩位一定覺得很吵吧。現在正值霜月,今年的新兵要進兵營了,不管上哪兒,都在辦歡送會。不過,等到兩位休息的時候,應該已經散會、安靜了。請兩位稍微忍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