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漢語四千年

附錄一: 致張陳卿、李時、張希賢等書 ——胡適1927年版《國語文學史》代序

黎錦熙

陳卿諸兄:

前回您來談及您和好幾十位同學打算集資把胡適之先生前幾年所編的《國語文學史》講義排印出來,恰巧有文化學社邵硯田先生願意承印;也好!可惜我補編的那些材料,因為事隔數年,再也找不出來了;僅僅找出來一些校訂的原講義,其中也略有幾處增補的,已經交給邵先生去了。

他這部講義從漢、魏、六朝編到南宋為止,沒有頭尾,隻是文學史的中段。他的初稿是民國十年(1921)給教育部第三屆國語講習所編的。他寫到“天下之文章無有出《水滸》右者,天下之格物君子無出施耐庵先生右者!”正當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夜半,這一年就與金聖歎的這兩句話同時完了,他還在講義稿上作了一個紀念。國語講習所是兩個月畢業的;過了年,不久就舉行畢業式,不但他的講義編不完,就是我的《國語文法》,《國語教學法》,還有錢玄同先生連編帶寫石印的《聲韻沿革》,也都是戛然中止的。這已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假使那時候的部章把國語講習所定為四個月,我想他這部書的工作一定完成了。

次年(1922)四月,我在天津的直隸國語講習所講演,胡先生也來到,他在旅館裏把這講義的章節次序移動了一些。那年十二月,教育部辦第四屆國語講習所,他又把它刪改了幾處—這就是現在付印之本。那年的國語講習所已成強弩之末了;各省派來的學員大不如前三屆之盛了,在京投考的也不多了,教育部也漸漸的鬧窮了,從前的石印講義也改為油印了,現在你們付印的就是這種很不清楚的油印改訂本。自然,那時大家都沒有興致把各種講義繼續編完;這第四屆也就是教育部最末屆的國語講習所了。

自此以後,我在北京師範等處有時也講講國語文學史,就把他的改訂本再改訂增補了一些,印作臨時的講義,也始終沒有弄成一部首尾完備的書。我屢次向他提及,希望他自己破點兒工夫編成,但他的計劃改變了,打算編一部完全的中國文學史,不限於國語一方麵。前年(1925)夏天,我在中央公園看見他,問他《胡適文存二集》中,連那些《努力》的“這一周”無關輕重的短評都收進去了,何以不在《國語文學史》中間挑選幾章精當的收進去?他才恍然,說當時可沒有想到這一點。可見這部講義並非他稱心得意之作,所以自己不大注意;而我給彌縫補苴的那些材料,更不過為一時教授上的便利計,尤其不值得注意,所以到現在也就並無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