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隸書是秦始皇時徒隸程邈在獄中創製的。因為易寫,“以為隸人佐書”,故稱隸書,又稱左(佐)書、史書。張懷瓘《書斷》引蔡邕《聖皇篇》說:“程邈刪古立隸文。”
許慎《說文解字·敘》說:“是時秦燒滅經書,滌除舊典,大發隸卒、興役戍,官獄職務繁,初有隸書以趣約易,而古文由此絕矣。”班固《漢書·藝文誌》、衛恒《四體書勢》也持同樣的觀點。唐蘭先生批評說:
三家都說由於官獄多事,才建隸書,這是倒果為因,實際是民間已通行的書體,官獄事繁,就不得不采用罷了。(自宋以來,獄辭裏多有俗語俗字,可以為證。)衛恒說“隸者篆之捷也”,倒是很恰當的。(《中國文字學》132頁)
我們在前麵已經看到的,戰國簡帛文字中已經有明顯的隸書特征。隻是到了秦一統前後,秦國“官獄職務繁”的情形異常突出,文字的使用量、使用頻率大增,造成追求書寫效率的動機更強了。從20世紀70年代以來出土的大量秦簡,很容易看出這種趨勢。
圖20 湖北雲夢睡虎地11號墓竹簡 戰國末年與秦代初年。1975年出土。有秦律十八種、效律、秦律雜抄、法律答問、為吏之道等十種。 釋文:公甲兵各以其官名刻久(灸)之,其不可刻久者,以丹若書之。其叚(假)百姓甲兵,必書其久,受之以久。入叚(假)而而毋(無)久及非其官之久也,皆沒入公,以齎律責之。工……[注:“久(灸)”的意思是燒灼,或指燒灼留下的印記。]
圖21 湖北雲夢睡虎地四號墓11號木牘(正麵) 秦一統前夕。 作者驚與兄弟(黑夫)、親戚(垣柏,可能其妻的兄弟)、鄉鄰(呂嬰、閻諍)一同在外服役,從前線寫此信給家中兄長(中,即墓主),問家裏要錢衣,並問候家人,囑咐、勉勵妻(新負)、女(妴)。據研究推測,此信當寫於秦始皇二十四年(前223)二月十九日。 釋文:二月辛巳,黑夫、驚敢再拜問中、母毋恙也?黑夫、驚毋恙也。前日黑夫與驚別,今複會矣。黑夫寄乞就書曰:遺黑夫錢,毋操夏衣來。今書節(即)到,母視安陸絲布賤可以為禪帬、襦者,母必為之,令與錢偕來。其絲布貴,徒操錢來,黑夫自以布此。黑夫等直佐淮陽,攻反城久,傷未可智(知)也。(願)母遺黑夫用勿少。書到,皆為報。報必言相家爵來未來,告黑夫其未來狀。聞王得[苟得毋恙也,辭相家爵不也?書衣之南軍毋……王得不也?為黑夫、驚多問姑姊、康樂季須(媭)、故術長姑外內……毋恙也?為黑夫、驚多問東室季須苟得毋恙也?為黑夫、驚多問嬰氾季事可(何)如?定不定?為黑夫、驚多問夕陽呂嬰、裏閻諍丈人得毋恙也。嬰、諍皆毋恙也,毋錢用、衣矣。驚多問新負(婦)、妴得毋恙也?新負(婦)勉力視瞻丈人,毋與□□□。垣柏未智(知)歸時。新負(婦)勉力也。] 另有6號木牘,是另一封家信,寫於同年三月夏季,內容相似而更簡單。有句:“錢衣,顧(願)母幸遺錢五、六百,結布謹善者毋下二丈五尺。用垣柏錢矣,室弗遺,即死矣!急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