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詩樂舞一體,同時也沒有現代文史哲的劃分。諸子百家的論說是倫理政治的思考結晶,也是源頭時期文學的重要基礎,它們對後世散文的影響是決定性的。尤其儒家道家的思想言論,影響中國文化太深。儒家代表是孔子,《論語》記錄他和弟子的言行,短小簡約,是先秦諸子說理文的樸素形態。道家的《老子》以韻文為主,相對渾樸、抽象、神秘。孔子在禮法崩壞的時代要建設人世的倫理,而《老子》是從之前的神王時代出發,直至追溯生命的本源。
墨家學派的《墨子》發揚語錄體,論述更為集中、專門。墨家是嚴格紀律的民間組織,否定音樂,崇尚質樸之風。而《孟子》由孟子本人和門徒完成,繼承孔子仁義思想,語言上精煉曉暢,雄辯有氣勢,盡顯思想家人格魅力。古代社會的標準書麵語,從《孟子》這裏成熟。孟子說,我善養浩然之氣,後來討論文風和個人才情的“文氣”說就是從這裏來。《荀子》是集合諸家的學說,也是精於論辯,其中的賦篇,可看作後來漢賦文類的來源。荀子的賦,多是問答體,前半部分設問,後半部分解答。賦篇裏分別寫禮、智、雲、蠶、針五物,是後來詠物題材的肇端。
莊子傳說是戰國宋國人。《莊子》是先秦最為獨特,複雜,不可思議的一本書。它的美麗和深邃是千百年來說不盡的。它是諸子裏麵保留神話內容最多的一本書,有將它和《離騷》並稱“莊騷”的說法,但莊子又跳出了《楚辭》的地方巫神體係,時常是隻身超越現世,神遊世界,領悟大道。他的語言是詩、信仰、生命感知的諸多法相。論說時有理的辯難,更是境的籠罩。說到中國藝術精神的奇妙,難以捉摸,說到它的可以傾聽,可以感知和捕捉,都要從《莊子》開始。
另外,寓言故事在諸子百家著作裏常見,但這個詞最早出現在《莊子》中,莊子說“寓言十九借外論之”,王先謙注解莊子時定義寓言是“言在此而意在彼”(言的前提是完整的故事)。寓言也隻有在《莊子》中運用到極致,時而在人間,時而越過所有邊界,進入靈境秘境。要明了中西方寓言的區別,須讀《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