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技何以入道:四川美術學院當代藝術批評文集

韋嘉

Wei Jia

采訪紀實

一、藝術家簡介

韋嘉 1975年出生於中國四川。1999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版畫係,現為四川美術學院版畫係副係主任。中國具有代表性的當代青年藝術家之一。

獲得的獎項有“寶馬中國2009當代藝術權力榜—年度成長藝術家獎”(2010年)、“AAC2007藝術中國年度影響力—年度青年藝術家獎”(2008年)、“第八屆銅版、石版、絲網版畫展”金獎(2003年)、“第一屆北京國際版畫雙年展”金獎(2003年)、“第七屆銅版、石版、絲網版畫展”金獎(2001年)。

二、采訪文本記錄

采訪主題:形式語言分析

采訪目的及重點:挖掘藝術家在形式語言上的探討,探究其在創作過程中技術上、心理上所遇見的困境和難題。

采訪對象:韋嘉

采訪形式:麵對麵采訪

采訪人:吳保季

采訪地點:韋嘉工作室

采訪時間:2017年9月20日

(以下用Q代表提問,A代表回答)

Q:您一開始就讀於四川美術學院附中,緊接著在中央美術學院就讀,畢業後回到四川美術學院任教。在這個過程中,您一直處於美院的教育係統中,所受的教育都是嚴謹、正規、係統的學院訓練,您能談談學院教育對您是一種怎樣的影響嗎?

A:我讀附中是1990年代初,川美附中還沒有擴招。像我這種純畫畫的,考上附中就是我人生最大的願望,抱有這樣信念的人當時並不多。當年我就想一定要考上附中,但實際上我考了兩年。那個年代很少人複讀,一旦沒有考上附中,又沒有讀高中的話,個人信息欄裏頭寫的就會是“待業”。在那個年代,“待業青年”是不太能被社會認同得,我們家也不太認同。但我當時就覺得考上附中真的是我最大的夢想,所以當年我父母還是拗不過我。我十四歲就一個人到重慶了,我的很多認知,包括怎樣去對待工作,怎樣去對待夢想,怎樣去通過實踐來成為我心目當中的自己,都是在十四歲的時候建立起來的。那個時候還真是挺苦的,我每天早晨五點起床,從楊家坪擠第一班車到黃桷坪,進入畫室就開始畫畫,然後晚上再回去學文化課,學到十二點。我從來沒這麽努力過,就因為怕我第二年仍然考不上。那個年代真的很奇怪,附中比美院難考。因為美院1990年代初在雲貴川三省隻招140個人,而附中每年隻向雲貴川招35個人。第一年我考了個36,就差一名。我不相信人生中有偶然性這一說法,我也不相信運氣。我覺得通過複讀一定要考上第一名,對我來說,隻有第一名才是穩當的局麵。所以,包括後來從上大學到工作,我真的從來沒有這麽努力過。第二年,我真的就考了三省的第一名。其實我當年所理解的藝術,就是怎樣去觸及自由,精神上的自由,而當年的附中跟我理想中的狀態非常像。雖然我當時年紀小,但生活可能比現在美院的學生還要“美院”。我們學校很小,本科的學生都認識,大家都在一塊兒玩,跟他們一起畫油畫,晚上熬夜臨摹倫勃朗和弗洛伊德的作品。我從附中開始離開父母,就得自己生活,所以那個時候算是早熟了。到附中二年級,我就想考中央美院,因為很難想象八年都待在同一個地方。二年級開始,每個假期我都去中央美院學習,就是所謂的考前班。當時還是很幸運,第一年就考上中央美院。所以在考學這件事上,沒有比考附中更艱難的了。也就因為附中那一段經曆,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隻有努力才能觸碰到你想要的東西。努力之後,即使最後還不成功,也問心無愧。有人覺得我好像很順,從表麵看來好像是很順,但實際上內心的衝突、掙紮,和每個人都一樣。考上中央美院以後,是有落差的。當年覺得央美是全中國最好的藝術殿堂,實際上進去以後發現並非如此。很多時候都很茫然,大學生活還是跟附中一樣。當年困惑了很久,再加上我不喜歡版畫,它專業性太強了,在民間並不普及,所以和大多數考版畫的同學一樣,在考進美院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版畫。當年我也一心想考油畫係,但又覺得中央美院油畫係太難考了。當時我師兄告訴我,“你可能要考三年到四年才能考上”,“其實進來了畫什麽都一樣,你先進來吧”。後來我想,那就考吧,考就考上了。結果進去發現,版畫係特別嚴格,根本不準畫油畫。所以我痛苦了好多年,我記得在中央美院的頭三年,天天想的就是轉到油畫係,而且每一個學期都選修油畫,文化課逃課出去畫油畫,天天都在畫油畫。第一學期結束前,我們要去河北寫生,我就背了一籮筐的油畫工具、畫布。天天畫,每天早晨五點起床,拿個饅頭就出去畫畫,一畫就是一整天,特努力地畫了一個月。回到學校,老師給我打了零分,說:“你把你的畫扔出去”,“版畫係不準畫油畫”,“你的畫也不能參加展覽”。當時對我的打擊特別大,就特別想轉係。一直到了三年級,可以轉了,但我一想,我都三年級了,轉過去幹嗎呢,就算了吧。因為央美頭兩年通選基礎課,三年級開始就進工作室。所以按照我當時的感性認知,我選了石版畫。因為石版的繪畫性最強,好像在所有版種裏麵它至少是畫畫的。好在我還有兩個很好的導師,李帆和蘇新平,他們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和自由。所以我到了四年級才開始認真地做版畫,因為我得畢業,熬也要熬過這一年,我這才開始很平靜地接受了自己是版畫係學生的身份。當年我就在想,我以後肯定不會再做版畫了,我可以天天自由地畫油畫了。回來以後,卻總是莫名地覺得悵然若失。後來才慢慢明白,可能就是那一年的版畫畢業創作真的給我帶來了之前沒有預料到的某種情愫。這段體驗讓我真的對版畫產生了某種情感。我覺得我好像還放不下,好像還有通過這種語言方式沒有說完的話,所以後來我又開始接著做版畫,一直做了五年,從1999年到2004年。後來大家熟知的我的某種樣式的畫其實都是在那五年做的。2004年之後,我突然覺得有點走不下去了。因為到了2004年左右我得遍了所有的獎。藝術這東西還真挺有意思的,會讓你覺得不滿足,你總覺得它還能給你點新鮮的樣式。如果一張一張都差不太多,我就會覺得很無趣,所以那個時候我就想該怎麽辦,我又花了兩個假期在石版上實驗了新的辦法。不是我創作裏慣常用的方法,我想有些新的突破,結果在技術語言上其實還可以,但它總無法跟我的內在訴求很好地結合在一起。總覺得技術是技術,我想要的感覺沒說清楚,所以當時我又遇到了一個瓶頸。直到那個時候我才想,幹脆還是畫點畫吧。我開始畫一些小幅丙烯寫生。然後帶學生下鄉寫生,我也跟他們一樣每天拿畫架子畫丙烯,後來慢慢轉向布上,其實是在2004年有這樣一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