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止一次孩子們來到我身邊再回家時,父母特地寫信告訴我孩子們自己在無意中表達了對這樣日夜相處的喜歡,但在感動小朋友一片純真的心情之外,我總是無法感到全然的喜悅,我怕他們不夠喜歡自己的家。也許這就是我在心情上像一個“貨真價實”的祖輩的原因,也是我自認為能夠當一個老師的資格,我但願一對給予生命的父母、一個給予照顧的家庭,是孩子心目中最重視的人和地方。我的工作是使孩子受家安定、安全的吸引,然後把能力轉化為對自己家的貢獻。
我從小就很愛家,視“家”為心中最重要的地方,但現實的“我家”卻並非自己理想的樣貌,因為父母總是太忙,為了求學,手足又聚少離多,我們的家,是一個即使像我這麽乖的孩子,在理解之下也很難不感到有些寂寞的地方。所幸,我有觀察力,所以我能感謝並珍愛自己的家,在結婚前,總是一次次地返家,未曾受過其他更自由、更歡樂的新鮮生活的吸引。
雖然,我也不止一次想過大學那些寒暑假,如果自己不曾因為家的吸引力,或早熟地意識到家庭情感與家事責任,果真留在外地學習或打工,不同的經驗對我的成長會有很大的幫助嗎?在親情上,我又會有多少的損失?
有一次,我跟母親談起她小學、初中的一位好友,那位阿姨待人熱情誠懇,認識的人沒有不誇讚她的持家有道。母親小學六年級時,戰事正緊,“疏開”是那個時代的詞語,指的是為避免空襲、火災等損害,都市居民疏散到郊區鄉村去。我的外公因為有一處別墅,所以這位阿姨和她的家人也曾疏開到外公家。過幾日,大人們要回高雄了,想把孩子留在深水,但這位阿姨不肯,無論大人們怎麽說就是說不動她。母親說,當時外公對這個小女孩很不以為然,認為這樣的孩子日後一定很難管教。我聽了故事之後,跟外公當年的看法卻很不一樣,在戰事中分離,對孩子來說太可怕了,雖然待在比較安全的地方是她父母的希望,但對這個小女孩來說,無論安危都要和家人在一起,才是她心中真正的安全。而安全感,就是家提供給心靈最重要的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