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味跟著年齡變化,是必然的事,年輕時好奇心重大,非試盡天下美味不罷休。回顧一下,天下之大,怎能都給你吃盡?能吃出一個大概,已是萬幸之幸。
回歸平淡也是必然,消化力始終沒從前的強,當今隻要一碗白飯,淋上豬油和醬油,已非常之滿足。當然,有鍋紅燒豬肉更好。
宴會中擺滿一桌子的菜,已引誘不了我,隻是“淺嚐”而已。淺嚐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但要有很強大的自製力才能做到,而今隻是沾上邊毛。
和一切煩惱一樣,把問題弄得越簡單越好,一切答案縮小至加和減,像計算機的選擇,更能吃出滋味來,我已很了解所謂的一汁一菜的道理,一碗湯一碗白飯,還有一碟泡菜,其他佳肴,用來送酒,這吃一點,那吃一點,也就是淺嚐了。
吃中餐、日本韓國料理,淺嚐是簡單的,但一遇到西餐,就比較難了,故近年來也少光顧,西歐旅行時總得吃,我不會找中國餐館,西餐也隻是淺嚐。
西餐怎麽淺嚐呢?全靠自製,到了法國,再也不去什麽所謂精致菜Fine Dining的三星級餐廳,找一家Bistro好了,想吃什麽菜或肉,叫個一兩道就是。
如果不得已時,我先向餐廳聲明:“我要趕飛機,隻剩下一個半小時時間,可否?”老朋友開的食肆,總能答應我的要求。沒有這個趕飛機的理由,一般的餐廳都會說:“先生,我們不是麥當勞。”
當今最怕的就是三四個小時以上的一餐,大多數菜又是以前吃過,也沒什麽驚豔的了。依照洋人的傳統去吃的話,等個半天,先來一盤麵包,燒得也真香,一餓了就猛啃,主菜還沒上已經肚飽,如果遇上長途飛行和時差,已昏昏欲睡,倒頭在餐桌上。
已不欣賞西方廚子在碟上亂刷作畫,也討厭他們那種用小鉗子把花葉逐一擺上,更不喜歡他們把一道簡單的魚或肉,這兒加一些醬,那兒撒些芝士,再將一大瓶西紅柿汁淋上去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