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靜默有時,傾訴有時

落櫻情節

在我看來,岩井俊二電影裏的唯一一個主角就是青春期——《四月物語》裏暗香緩釋的青春,《關於莉莉周的一切》裏的狂飆的青春,《花與愛麗絲》裏謊言怒放的青春,《燕尾蝶》裏受挫斷翅的青春,《煙花》裏秘密開放的青春,岩井俊二電影裏的配角才是與青春期平行的愛情,而正如我們所知:愛情也好,青春也好,都是具有強烈揮發性的芳香物質,想要長效保鮮的方式無非兩種:一是把愛情的載體,也就是肉體這個容器打破——就像《失樂園》裏凜子和祥一郎,為了杜絕愛情的衰敗,在其達到頂點的時候雙雙服毒自殺;二是讓這種愛情變成某種植物性的存在,摒棄肉欲的成分——《花與愛麗絲》裏沒有男女肉體短兵相接的場麵,反複出現的倒是那些少女習舞的鏡頭,岩井俊二電影畫麵的油畫質感,以及他對肉體的態度,都有點類似於嗜畫舞女的德加,是審美的、禮遇的,甚至常常是將肉體懸置不用,然後,赤手為青春作傳。

《花與愛麗絲》裏的愛麗絲,和《四月物語》的卯月一樣,都是五官精致的女孩子,長得冷香襲人,幹幹淨淨的一張臉,上麵隻有揮灑無度的喜與怒,那張臉帶著中世紀聖母像裏的那種無欲無染的空氣,好像都沒有被現代文明催熟過似的。這張青春逼人的臉,比一切的道德律都有說服力,因此,我們可以原諒她的貪歡——每一場青春都有自己的發瘋形式。我隔著鏡頭,看這個女孩子梳著麻花辮,穿著黑校服、小白襪,橫穿過茫茫的雪野,看著她把紙杯套在腳上代替舞鞋,翩躚自得的繽紛舞影,就像看到一棵綠色植物在日光下拔節生長,青春的體香漫溢在情節之中,雖然那情節不過是頂稀薄的一點寫實空氣,幾乎是經不起推敲的。

故事裏的花與愛麗絲是好友,她們一起走過青春期這個漫長的金色甬道,在甬道兩邊散置著一些閃閃發光的日常瑣事——火車上遇見的帥哥,周末看的一場恐怖片,打打鬧鬧的芭蕾課——她們幾乎是結成了生命共同體,在很多事上都有情緒共振,比如說她們都迷戀偶遇的帥哥,不過愛麗絲的性格較外向些、是揮發性的;花則是內斂的、密封度高一點,也正因為如此吧,在沉默中,這個暗生的情愫被她打磨得異常精致和尖利,隻等時機一到就要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