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歲之後的每一年都過得不輕鬆,人生中的一係列問題也接踵而至,似乎該麵對的總會麵對。“人長大了好沒意思啊,這麽多煩心事”“現在才發現考試分數那點事算不了什麽”。大部分時候,人生是越活越沒有退路的,而我們隻能慌張地接受,靜觀那些變與不變,如但丁所說,“已至人生的中途,有時卻仍是個迷惘的人”。尋常的日子裏,看書、寫字、工作、走路……我總是以自己認為對的方式去試圖抵達,不斷發生的很多事讓我一次又一次多看清楚了自己一些,一直不敢承認的那個自己。人這一輩子,都在通過他人了解著自己。因為如果無法借由類似鏡麵的介質,誰都看不到自己,或者換句話說,其實誰都不曾看到過真正的自己。鏡子是旁人,是他物,也是我們唯一可以認清自己的途徑。
年末的時候,和小夥伴們去山裏的民宿度假,徹夜喝酒、談人生、聊理想。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我大言不慚地說:“目前的人生目標就是再去國外開個店!”林老師說他的人生目標就是去外太空看一看……眼光不遠,怎麽做大事?老王則說,他的人生目標是喝遍每個地方的酒,看看各個國家的妞。……“哈哈哈哈哈!”大家瞬間各個笑趴下了。記不清有多久沒有一起聊聊這些遙遠的風花雪月了,我越來越能嬉笑著看待悲傷,也越來越能莊重地對待笑話了。看到別人,常會反觀自己,更確切地說是比較,人很難不去跟別人比較,但我心裏總有個聲音:“人生又不是完成任務,人生是做自己!”所謂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永遠肆無忌憚地做自己,一直執迷不悟到死吧,因為在我心裏,每個人還是做自己的時候最可愛了。
許知遠在一期節目裏采訪導演李安,曾談到過人生裏“永恒的掙紮感”,李安說:“人隻有在克服困難的時候才能完成自我確認、自我證明。”自我真的像一部宇宙的大書,深不可測,人對自我的探索是一項永無止境的功課,也是一件很累、很花腦子並且需要勇氣的事。這幾年,經常聽到有人提出“要努力跟自己和解”之類的雞湯論斷,我是不願苟同的。一個人可以跟父母和解,跟他的競爭對手和解,甚至跟這個世界和解,但若是跟自己徹底和解了,恐怕是哀莫大於心死了。於我而言,“永恒的掙紮感”彌足珍貴,因為我還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依然對環境有巨大的不滿和反抗的精神,對自己依然有很高的期待和願景,我依然是一個野心勃勃的青年人。古往今來多少詩人、戲劇家、小說家都受困於“靈與肉的矛盾交織”,因這深刻的複雜性才誕生了經典的作品。金庸的武俠小說裏有種武功叫作“左右互搏術”,老頑童周伯通因《九陰真經》事件被東邪黃藥師困於桃花島岩洞十五年,周伯通天**玩,在漫漫長夜中為了打發無聊時光,遂萌生自己左手與右手打架的想法,繼而創造出金庸武學體係中的絕頂功夫“左右互搏術”。看似荒謬,真實的人生中自己和自己打架的事卻屢見不鮮,聽到第一個“我”說做人要誠懇,第二個“我”剛剛穿好保護色,兩個“我”在拔河的場景無數次地上演。不滿、自省、嚐試改變,不滿……無限循環,明明想要與人無限貼近,卻又忍不住懼怕親密,嘿,真挺麻煩的。如果世間真的有“強心針”這種東西,難道打一針我們的內心就會堅實點、理智點,所有矛盾就能統統被扼殺了?《心經》有雲,“觀自在菩薩,修行達極高智慧到彼岸境界之時,便會如實知道身心是變化無常的”。我們用了那麽久的時間,才開始認識並接受自我的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