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熱忱地向你們推薦伊拉斯謨[1]的信劄,尤其是已經讀膩了現代小說的人們。這位博學的求知者當年收到了許多比他更為膽怯溫順的朋友的來信,其中不乏老生常談的警告。
“聽說您正在考慮寫一本關於路德派之爭的小冊子。”某位行政長官寫道,“請注意掌握火候,因為您非常容易冒犯教皇,而教皇希望您能萬事平安。”
又或者:“某君剛從劍橋回來,他告訴我,您正在籌備出版一本散文集。看在上帝份上,千萬不要惹皇帝陛下不高興,他有權有勢,觸怒了他會讓您吃不了兜著走。”
一會兒是魯汶[2]的主教,一會兒是英格蘭國王,一會兒是索邦神學院[3]教師,一會兒又是劍橋大學可怕的神學教授,四麵八方都得考慮周全,不然作者就會失去收入,喪失官方保護,還會落入宗教法庭的魔掌,在刑車輪下被輾成碎塊。
如今,作為刑具的輪子(除作為運載工具外)已經降格放在老古董博物館裏了,宗教法庭在近百年裏已經關門閉戶,對致力於文學的人來說,官方保護沒有一絲實用之處,曆史學家聚在一起時更緘口不談“收入”二字。
但是,一旦提到我要寫一部《寬容的曆史》時,另一種形式的警告和忠言便紛至遝來,擁入我那與世隔絕的小住所。
“哈佛大學已經拒絕黑人女學生入住宿舍”,一個書記官寫道,“請務必在書中提一下這件令人非常遺憾的事情。”
又或者:“馬薩諸塞州弗拉明戈市的一家食品店老板公開宣稱加入了羅馬天主教,當地三K黨已經開始聯合抵製他,您在撰寫寬容故事的時候一定會就此談幾句吧。”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毋庸置疑,所有這些事情都十分愚蠢、非常無聊,理應受到指責。不過他們似乎不屬於論述寬容的著作範籌之內。這些隻是惡劣做派和缺乏高尚的公共精神的體現,他們與官方形式的不寬容形式有很大不同。官方的不寬容是與教會和國家的法律緊密聯係的,它使對安分守己的百姓的迫害成為神聖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