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而且很有根據)世界大戰是沒有軍銜的軍官們的戰爭。將軍、上校和三星戰略家坐在某個無人光顧的大別墅的大廳裏,守著孤獨的光亮,盯著數英尺長的地圖沉思,直到想出一點新戰術,使他們能得到半英裏的領土(以三千人喪生做代價),而與此同時,下級軍官、中尉、下士卻在聰明下士的幫助和鼓動下,做著所謂“黑活”,最後導致了德國防線的全麵崩潰。
為精神世界的獨立進行的偉大征戰與它相差無幾。
沒有投入幾十萬人的正麵交鋒。
也沒有孤注一擲的衝鋒,給敵人的炮手提供活靶子。
我還可以說得更進一步,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在打仗。好奇心會不時驅使人們尋問早晨燒死了誰,明天下午又會把誰絞死。然後他們也許會發現,有幾個亡命徒還在繼續為天主教徒和基督徒從心底讚成的幾項自由原則而抗爭。但是我想,這消息隻會使人們輕歎惋惜而已。下過,要是自己的叔叔落得如此可怕的下場,親戚們一定會痛不欲生。
情況大概隻會如此。殉道者為事業獻出了生命,他們的業績不能簡化成數字公式,也不能用安培和馬力的概念表示。
攻讀博士學位的勤奮學生會仔細閱讀喬達諾·布魯諾[1]作品集,然後耐心地收集所有充滿感情的話語,如“國家無權告訴人們應該想什麽”和“社會不可以懲治那些對公認教義表示異議之人”,寫出以《喬達諾·布魯諾和宗教自由的原則》為題的可以被人接受的論文,然後就能順利畢業了。
但是,不再研究這樣重要課題的人,看問題的角度也有所不同。
我們在最後的分析中說過,有一批虔誠之士,他們對當時的宗教狂熱深感震驚,也震驚於人們頭上的枷鎖,各國百姓被迫在枷鎖下生活。於是他們起來反叛。他們真是窮鬼,除了背上的披風以外幾乎一無所有,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保證。但是聖火在他們胸中燃燒,他們穿梭在大地上,演講,寫作,把高深學府裏的高深教授拉進高深的爭論裏。在普通的鄉間酒館裏與普通的鄉巴佬進行普通的辯論,並且一如既往地宣講要善意、理解和仁慈地待人。他們拿著書和小冊子,穿著破衣爛衫,四處奔走,後來患肺炎死在波美拉尼亞[2]的窮鄉僻壤的小村裏,或者被蘇格蘭小村裏的醉醺醺的村民私刑處死,要不就是在法國的大道上被車輪碾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