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第十二章)
老子是一位語言大師,而語言大師首先必須是一位生活的觀察者、實踐者,須時時留心、事事留意,凡事追本溯源,輔之以思辨,寫出來的文字方能打動人心。
首先要說清楚,我們沒必要追究什麽五行對應五色、五音、五味之類的東西,至少在這裏沒必要。五行確實是中國古人建立的、用於預測客觀世界的模型。但是現在我們有了科學模型,這個模型經過了更嚴謹的邏輯檢驗和實驗驗證,它的可靠性、實用性顯然優於古人的模型。既然這樣,我們以新的科學模型為基礎去迭代就好了,用老子的話說,“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還是要跳出來,想清楚自己的目的,我們不是要為誰的模型來爭高下,我們是為了道,為宇宙建模,模型隻是工具,那當然是什麽工具好用就用什麽工具了。
那怎麽看待五行學說?把它當作文化來看,而不是當作描述客觀規律的模型。區別在於,看文化時,我們側重其外延、引申義,追求的是模糊的境界,而不是精確的表述。文化的用途在於生成價值判斷,而不是事實判斷。好比有人畫國畫,善於畫馬,即便馬畫得再好,人人稱美,也不算標本,真正研究馬的習性、構造、生理等細節的,還得是動物學家。
那麽畫家就沒有可取之處了嗎?當然不是,他們為人類創造藝術,創造美,而追求美是人類四個基本欲望之一。科學發展到今天,毫無疑問已經是當今最可靠的模型了。所以可以用科學解決的問題,就要用科學解決。科學解決不了的,需要突破邊界的,我們才需要求諸文化。例如關於光速恒定的基本假設、關於量子疊加態、關於宇宙大爆炸之前、關於黑洞之內,等等。這些基本假設是數學和形式邏輯無法生成的,這才是文化發揮作用的時候,而文化的載體是自然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