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流浪生死書

朝拜岡仁波齊神山

“我用身體把黑色的大地丈量過來,我用手指把雲彩數過來,我像爬梯子一樣攀上陡峭的山崖,我像讀經書一樣掀過平坦的草原。”

神山岡仁波齊是高懸於塵世之上的,心懷信仰的人都能仰望到它,沒有任何阻擋視線的東西,足以讓你把神山的神采一覽無餘。

你還可以看到無數磕長頭的朝聖者,他們起來,再伏下,像大地的一部分,像可以移動的信仰的森林,雖然常常被世俗的風刮得緊貼大地,但總能一次次頑強地站起來,一直如此,成為一種永遠抗爭的姿勢。

朝拜神山的人以各種方式趕到那裏,有些是轉山時才磕長頭,有些特別虔誠的信徒是從第一眼望見神山的頂峰時就開始磕頭朝拜。

站立,帶起來的塵土飛揚開去,雙手合並置於頭頂,手印置於喉際,再置於心際,俯身雙手著地,向前平伸推出,五體投地時塵土像受了驚嚇,猛地騰起,再合掌於頂,起身立正。硬木頭做成的護手板磕擊大地的聲音,以一種均勻的時間間隔傳過來,像是福分的聲音,像是無量功德的回響。塵土和他們口中的六字真言一起,輕輕飄開……

他們渾身都是風塵和泥土,看不清衣服的本色。隻有一種泛著微弱亮光的黑黃色。盤好的發辮已經散亂,頭發也被染成了土黃色,臉上除了睜開的眼睛外全都蒙滿了塵土。他們站起來,是一個土地的神;他們伏下去,便是土地的一個部分。他們目不斜視,心中既沒有空間,也沒有距離,隻有對信仰的虔誠。

這種行為令人難以置信,看起來無疑是一種苦難,但他們卻把它看得很輕鬆:“我用身體把黑色的大地丈量過來,我用手指把雲彩數過來,我像爬梯子一樣攀上陡峭的山崖,我像讀經書一樣掀過平坦的草原。”

我所認為的苦難在神聖者那裏成了抒情。好像在他們那裏已不存在苦了,或者說他們經受的都是大苦難,這樣的苦已不算什麽了,甚至連一點痛的感受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