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佳麗三千,趙飛燕若排第二,沒有誰敢排第一;而同為漢武帝的寵姬,尹夫人見了邢夫人,也隻有哭臉的份兒了,因為她自愧不如哪!所以同樣都是美女,若有絕色佳人立於前,仍未免自慚形穢,抬不起頭來;一撥同類裏麵,若有一尤物,則必如鶴立雞群,顯得極不相稱。然則,“雞”與“鶴”都沒有錯,錯的是將它們並置一處的人。
譬如梅花、海棠、牡丹、芍藥、石榴、蓮花、桂花、**、蠟梅,何啻花之佳麗?但我不得不指出——梅花又以重葉、綠萼、玉蝶、百葉緗梅為珍品,海棠又以西府、紫綿為珍品,牡丹以姚黃、綠蝴蝶、西瓜瓤、大紅、舞青猊為珍品,芍藥又以冠群芳、禦衣黃、寶妝成為珍品,石榴又以深紅、重瓣為珍品,蓮花又以碧台、錦邊為珍品,桂花又以毬子、早黃為珍品,**又以諸色鶴翎、西施、剪絨為珍品,蠟梅又以磬口香為珍品。列具這些名品,什麽意思?不是說非此不能賞玩(我當然知道一般寒士家裏還不一定養得起這些),我寫下它們的名字,就是為了告訴大家,珍品就是珍品,名卉畢竟異於常花,對此要有基本的判斷,而不要混而雜陳,成為那個將鶴放到雞群裏而不自知的罪人。
宋—李嵩—花籃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再者說,我乃是在為花國撰史,古人雲:史書上得一字之褒,勝過畢生榮華富貴。作為史官,我豈敢不嚴格謹慎地遵從客觀實際,把珍品的褒譽還給珍品,讓高貴者高貴?我常以孔子修纂《春秋》時說過的一句話自勉:“其義,則丘竊取之矣。”——聖人也是站在了非常客觀公正的立場上,來慎重地對待曆史的呀!
明—陸治—歲朝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