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酷熱,每天隻有傍晚太陽下山以後,才敢出門買菜。早晨起來,做咖啡、洗衣服、拖地板。我對微博、微信,都日漸失去了黏度。上網就是去查找和儲存書籍信息。另外一個目的是收信。不太頻繁地,會有幾個談得來的文友給我寄來他們翻譯的詩、寫的小說。又在網頁上看到朋友們新做出的陶藝作品、完成的建築設計,想到大家都在每日默默努力前行,和我一樣,執於一隅,並不多言語,卻從未放棄,這些密林中遙遠的動靜,讓我覺得很好,不寂寞。
書當然是每日讀。看到喜歡的章節,就會手抄下來,這樣做,就好像從血肉上與文字親近了。天太熱,就讀王維,在他的山水詩集《輞川集》裏,淡去了所有的主觀溫度,隻速寫了山川風貌。王維總是讓我想起俳句,他寫了很多五言律詩,俳句的格式是五七五;他以意境見長,並不道破,而是讓讀者自己意會,俳句也是“荷花美在未出水時”那種含苞之美;還有一點,是用色。王維喜歡青、白二色,而日本人對這兩色也是青睞的。
這麽想著,我索性翻出了一本俳句選,配著王維的詩來讀。在詩行裏,摘抄了一大堆帶“白”色的詩句:有些是描述顏色,物化層麵上的實指,比如“白雪下,當歸冒出淺紫芽白雪之下,獨活呀,冒出淺紫芽”;有些是借通感來描述知覺,比如“海邊暮靄色,野鴨聲微白”“比起石山石,秋風色更白”。
青配白,是最易生清涼之感的,也是直擊盛夏感官的小清新:夏日裏,素麵豔骨的綠葉白花係,依次登場,最先躡足而至的,是幾案上小小一把,插在洗淨的玻璃瓶裏就可以夜香強勁流襲竹席的梔子;早晨去菜場買菜,驚醒鼻腔的,是晨光熹微中初綻的金銀花;白日走過街巷,頭頂是白玉蘭凜冽的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