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道與濱海地域之關係》的最後一節,又涉及天師道和書法藝術的關係,這是由於當時的書法世家同時也是天師道的世家。寅恪先生說:“東西晉南北朝之天師道為家世相傳之宗教,其書法亦往往為家世相傳之藝術,如北魏之崔、盧,東晉之王、郗,是其最著之例。舊史所載奉道世家與善書世家二者之符會,雖或為偶值之事,然藝術之發展多受宗教之影響。而宗教之傳播,亦多依藝術之資用。治吾國佛教美藝史者類能言佛陀之宗教與建築雕塑繪畫等藝術之關係,獨於天師道與書法二者互相利用之史實,似尚未有注意及之者。”[85]所謂“北魏之崔、盧”,“崔”即崔浩及曾祖悅、祖父潛、父親玄伯,一門四代均擅書法,《魏書》玄伯傳對此記之鑿鑿;“盧”則指盧諶及子偃、孫邈,《魏書》玄伯傳亦有記載,稱“諶法鍾繇,悅法衛瓘,而俱習索靖之草,皆盡其妙”[86]。而此兩家同為天師道世家,我們前麵已經知道了。所謂“東晉之王、郗”,“王”自然是王羲之、王獻之父子,“郗”則是指郗愔、郗嘉父子,僧虔稱郗氏父子為“二王”之“亞”。問題是郗王兩家也都是天師道世家,既擅長書法,又信奉天師道,而且世代相傳,那麽天師道信仰和書法又是何種關係呢?這正是寅老要為我們解決的問題。
陳寅恪先生對這一問題的解釋頗為簡單,亦即天師道信徒需要抄寫符籙經典,且出於信仰的原因不能不抄得虔敬工整,日久天長,自必使書法的水準得以提升。雖然書法之成為藝術係由多種因素構成,其中天賦的成分亦無法排除,但寅恪先生以東晉之王、郗兩世家為例,把書法和宗教信仰聯係起來,不能不說是孤明先發之見。論者每將王羲之與山**士換鵝的故事,作為右軍學書的趣行軼事,但寅恪先生一反舊說,認為鵝有解五髒丹毒的功用,與服食丹鉛之人頗為相宜,這在陶隱居《名醫引錄》和唐孟詵《食療本草》中均有著錄。因此他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