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大圖書館的西文書庫裏,我好奇地從積滿灰塵的書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剛打開封麵,《1870年杭州日記》(“Hangchow Journal 1870”)的標題和一張發黃的清末杭州手繪地圖便霍然映入眼簾,我的心跳頓時為之加速。
把這本書帶到辦公室以後,我便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原來這是一位美國北長老會傳教士在來華傳教頭一年中逐日記下的心路曆程。這位27歲的傳教士名叫來恩賜(David N.Lyon),後來跟中國結下了很深的淵源。他出生在寧波,後又到上海、杭州、北京等地組織青年會,對當時的中國社會產生過較大的影響。他在杭州長大的兒子來會理(D.W.Lyon)1895年在天津創辦了中國第一個基督教青年會,1919-1920年間代理杭州弘道女中校長的來羅懿(L.D.Lyon)可能是來恩賜的女兒。來會理的女兒簡(Jean Lyon)1949年前也曾經是《紐約時報》駐北京記者。來恩賜夫婦是在1880年裘德生(J.H.Judson)來到杭州之後才返回美國的。
來恩賜筆下的杭州在我眼中顯得既陌生又熟悉。說它陌生是因為當時的杭州跟現在差別太大,讀來有點類似於馬可·波羅遊記中的天方夜譚。可是他所提到的那些地名聽起來卻又是那麽的耳熟。例如:他在杭州落腳的皮市街(現稱皮市巷)就是我出生並長大的地方,而且我的小學、中學也是在那兒上的。盡管時隔百年,但我仍完全有資格把他視作一位昔日的老街坊。
據這位洋街坊記載,1870年的杭州仍然是一座完全被高牆所包圍的城市。每天日落之時,城門就要被關上,直到第二天朝陽噴薄而出時才會被重新開啟。城裏的人口密集,竟有80萬之多!城牆之外還聚集著郊區的村落。杭州城裏的所有住宅,除了最簡陋的之外,幾乎都用高牆圈住一個院落。市區的街道全都顯得很狹窄,就連那些主要的幹道也不例外。有些街道是某個手工行業集中的地方,例如當時的皮市街就幾乎集合了全杭州的鞣皮工和鞋匠。至於更為繁重的貨物運輸,河流的作用要比陸地上的街道顯得更為重要。杭州城裏當時水道縱橫交錯,古色古香的石拱橋隨處可見。那些河流水渠不僅是連接城鄉的主要通道,也是各個城市之間旅行的主動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