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 馬勇
中國文明原本是一個開放的體係,不會排外。因為中國文明如果具有排外的因子,那麽所謂的中國文明至今應該還在黃河中下遊某一個地方徘徊。從曆史主義觀點看,中國文明具有不可思議的包容性,一切異質文明因子都會被中國文明接納、重組與吸收,成為中國文明的一個組成部分,而且漸漸成為不可須臾再離開的組成部分。這就是中國文明的固有本性。
但是到了近代,中國問題發生了新的變化。中國文明曾經在曆史上包容、吸納了本土的異質文明因子,比如周邊族群的“胡文明因素”,也曾接納域外文明印度佛教。更厲害的是,經過八百年磨合,到了唐末宋初,原本純粹的印度佛教文明,竟然完成了“中國化”改造,竟然衍生出一個“中國佛教”,竟然有了一個與印度佛教關聯並不太大的禪宗。凡此,都是中國文明的奇跡,也是中國文明不會排外的證明。
中國文明排外還是後來的事情,與中國文明、印度文明完全不同的西方文明剛剛進入中國的時候,中國文明也沒有排斥西方文明。假如我們回望過去兩千年中國與西方的接觸,可以看到中西之間的交往,可能遠超出我們後來的想象。秦漢帝國已經與西方往來,後來的絲綢之路實際上已經到了純粹西方的邊緣地帶。至於元朝,盡管與唐朝一樣,並不是一個純粹的中原王朝,但在中國的曆史序列中,我們並不會排斥元朝,甚至以為元朝確實是一個偉大的時代,元朝的征戰固然給東西方帶來一些災難,但中西文明在那個時代確實出現過一次為時不短的正麵接觸。
那麽,中國文明究竟在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讓我們麵對西方的時候有一種被欺淩、受傷害的感覺呢?
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曆史課題。大致上說,應該歸咎於滿族人的統治。滿族人入主中原的時候,畢竟麵臨著漢化、西化雙重壓力,滿漢之間的心理糾結幾乎始終困擾著滿漢這兩個大的族群。清朝在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內部原因而沒有延續明朝中晚期與西方文明坦然交往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