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太極”,做“太急”
有一天和朋友說起一個人,我隨口說:“過去的事,我總懶得想,就讓它過去吧。”回來後掂量了一下,我發現自己有點改變了。從前總喜歡抓著一些記憶不放手。美好的,怕失去了,不舍得忘記;不堪的,又總是想方設法繞道走,偏偏越繞道越忘不了。自己覺得正確的就要認真執守,一本正經地宣說,恨不得讓每個人都明白、都認同。人家不理解、不認同的,自己心裏就會給他貼個標簽“這人和我們不是一類”“這人不行”,日後當和其他朋友談起此人時,就會分明地亮出觀點,說出那人的種種以獲得麵前這個人的認同,期待某種安全感。
現在,我覺察到自己偶爾還會這樣。但基於長期的禪修,天天在瑜伽中鬆開身體的界限感,在禪坐中看見自己的起心動念,我漸漸培養出對自己旁觀的能力。再和朋友因為觀點不同要辯駁的時候,旁觀的“我”就會忽然跳出來,看看此刻的自己認真嚴肅非要證明什麽的樣子,還挺可笑的,也就欲言又止了。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並沒有讓我變得壓抑,反而感受到了沉默的美感。木心先生說:“人之一生必須說清楚的話實在不多。”
“有那麽嚴重嗎?”這是我常問自己的第一個問題。這就把自己問住了,於是不願意繼續爭辯下去。這些原本可能繼續下去的爭執和煩惱,隨著這一問,也就減卻了,轉向下一件事情時,便能更投入,心裏沒殘留太多執著,反而有一股輕鬆之感,覺得自己又把那個特別當真、較勁的自我馴服了,這便是生活裏的禪修吧。
有意識地這樣練習,剛開始是有點別扭的,如同每天習慣了順著一條路走,忽然有一天換路線了,多少都需要幾次走回老路、掉頭重來、慢慢習慣新路的過程。慢慢地,新習慣徹底取代了老習慣,也就適應了。所以改習氣不能急,要給自己一點時間來適應,出了錯就重新改正,但不能耍賴放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