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朝末年的時候,我們家鄉有位姓張的先輩,官至侍禦史。他是我母親的四世祖,名字我已經忘了。隻知道他幼年時就很會讀書,天性聰慧,還長著一雙能見鬼的眼睛。一次,他進廁所,看到有一個尺把長的小鬼,又矮又臃腫,像個冬瓜一樣,可腦袋尖尖的,像橄欖一樣,在他麵前不斷翻筋鬥、跳舞。張公被逗笑了,用手摸摸小鬼的頭說:“這小孩竟是個小頭。”那小鬼立即回嘴說:“你大人真是大膽。”張公六七歲時,白天到塾中學習,晚上則回家侍奉父親。那天他父親口渴,就讓張公提了茶壺到店中去泡茶。這時已經三更天了,張公很不想去但又不敢違背父命,隻得在月光下一路走去。他忘了帶燈籠,所以過了好長時間才回家。他父親責問他為什麽回來得這麽遲,張公並沒回答,隻是滿臉怒氣。他給父親倒過茶喝後,就關上門又出去了。他父親很奇怪就跟在後麵看個究竟,看他往哪兒去。隻見張公走到家門口街上的一座土地廟前,拾起碎甕片用力敲紅漆廟門,並大聲痛罵說:“你受這一帶地方百姓的祭祀,卻縱容惡鬼來欺侮書生不管不問,我要燒了你這廟,把你的塑像毀壞,彈劾你的罪行,罷你的官,滅了你的香火。”他父親趕緊出麵阻止並罵他不懂事,把他拖了回去,細問原因。張公說:“剛才我從茶店中泡茶回來,在月色昏昏中看見一個大鬼,麵目十分猙獰,體形高大,兩耳戴環,穿著豹皮裙,長著白森森的牙齒,長長的頭發,目光忽閃忽閃,比月光還亮。鐵塔似的坐在人家屋瓦上,把腳蹺起擱到對麵的屋簷上。臉上卻賊兮兮的,伸出手指,要我從他褲襠中走過去。我大聲罵他,可他卻沒有反應,我用石頭打他,他還是一動不動,沒辦法,我隻能委屈自己從他褲襠中走過,我越想越氣所以才有了此事。”他父親聽後哈哈大笑,把他拖回家,安慰幾句哄他睡下。之後張父暗中來到土地廟,打算替自己的兒子祝告請罪。隻聽廟中正傳出敲打的聲音,還有人被打時的呼叫之聲,聲音淒慘至極。又聽得土地神拍桌大罵道:“任何人都不能欺侮,更何況你竟然還敢欺負到張侍禦頭上?”張父回來,心裏覺得這事很奇怪。後來果然如土地公所說,因為張公的聰慧,年輕時就考中功名,官做到侍禦史,為人剛直不阿,曾多次上書彈劾奸人魏忠賢,因此朝中的一班奸臣對他十分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