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白話夜雨秋燈錄(全4冊)

獨角獸

興化縣有個要飯的正在市上乞討,圍觀的人很多,就像是一麵圍牆。我也曾很費勁地擠進去看過,原來那乞丐長得很怪異,頭上生出一角,矗起在頭頂正中,根部束著短發像刺蝟毛。角的頂端略尖卻有點朽缺,好像被蟲咬齧過。觀看的人爭相問其原因,那乞丐可憐巴巴地說:“我天生是沒有角的。因為年輕時品性不端,動不動忤逆父母,偷取家裏的錢去嫖娼。家裏貧窮至極,父母親每日吃粃糠充饑,隻有我獨自拿著酒肉到娼妓家去大吃大喝,尤其喜愛吃煎炒脆炸濃汁厚味。父母去世,我就用蘆席包裹屍身埋在東郊外。剛回到家,隻見家中正遭火災,火焰熊熊,房屋家具雜物等都讓一把大火燒光燒淨。我家貧窮難耐,親族朋友之間喜歡搬弄是非,挑起毆鬥,最終鬧出官司。這樣以後我出麵假裝調停,其實是鷸蚌相爭,我攫取漁翁之利。那年我三十二歲,突然就生了場大病,自己想著命已至此,必死無疑。幾天後頭顱上癢得厲害,我拚命搔撓頭皮,抓得皮膚開裂,導致紫血淋漓。夜裏突然間一隻角挺了出來,像竹筍破土而出。我窺視鏡子,看自己已像是獨角神羊,但是劇痛難忍,在**打滾號叫了十多日。後來夢見一位神仙告訴我說:‘你細細想想自己的病根何在?角為什麽在頭上生?如果當眾說明真相,痛苦就會減少甚至停止。’醒來後捫心自己反省,試著將自己的罪惡在大庭廣眾麵前姑且說一說,疼痛果然就消失。現在我已經六十歲,還像以前一樣,一天不說自己的罪惡,一天就要疼痛難忍。”說完就低聲哭泣,淚下如雨。人們憐憫他,大多施舍一文銅錢給他,所以乞丐得以不挨餓。鄉下小孩,有時會撫摩他的角而且搖動它,乞丐就悲哀痛叫大聲念佛,自己說是興化東鄉人,沒有姓名,隻有外號叫“獨角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