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帝王將相論時事

國本上

國本者,民歟?重民力歟?厚民生歟?惜民財歟?本於民而後為國歟?昔之言國本者,蓋若是矣。臣之所謂本,則有異焉。臣之所謂本者,本其所以為國之意而未及於民。臣非以民為不足恃也,以為古之人君非不知愛民,而不能愛民者,意有所失於內則政有所害於外也。夫國於天地,必有興立,亦必有興亡,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國之所以廢興存亡者亦然。”且其昔何為而仁?今何為而不仁?使其後世之所以守天下者皆如其始之所以得天下,則何為而失之?嗚呼!是豈不可以深思而極論乎!夫植木於地者,其華葉充榮者,末也;其根據盤互者,本也;此眾人之所知耳。夫根據盤互,不徒本也。自其封殖培養之始,必得其所以生之意,而後天地之氣能生之。一日失其意,則夫根據盤互者,拜然顛蹶,焦然枯槁而已矣,地安能受之哉!

臣嚐論周人之得天下,比三代最為長久,此非數也。後棄在唐、虞之世,已為稷官,傳十四五世而未嚐有失其所以得國之意者,然後文、武受天眷命,而天下之諸候挈商而歸周。至於成、康之後,則漸已失之;獨一宣王,修舊起廢,能複求文、武之意,遂稱中興。及其後世東遷,而惠、襄、靈、景之君,甘、召、單、劉之臣,所以施於天下者,悖謬而非先王之意。至於益衰而自分為東西,則其憲章文物莫有識者,而塊然獨守其鼎,然後其祖宗之意盡失而不斷,以至於亡。然則其所以不仁者,不能如祖宗之仁而已。

若夫漢之高祖,唐之太宗,起於細微單人,挺劍特起,臂指天下;而四海之雄無不束手受事,相與於草創之中,拜仗俛仰而為之臣,建置宗廟而立其典法,以垂後世。此雖不足以望周人積累之盛,然而要其所以得之者,必有合天之心,順民之心,而非偶然而自得之也。故其後世,若武帝、明皇失其意則亂,光武、憲宗複得其意則興,而元、成、穆、敬沉溺宴安,莫知其祖宗之所以致此者,何也?徒憑藉而有之,則其業遂以衰敗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