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隻為相思老

[ 三 ]

清明那天,珩嵐照例準備了香蠟紙錢,去到母親墳前拜祭。回來的時候,停了才半日的雨,綿綿地又落了下來,柔軟細密地撲打在珩嵐臉上。她想起何疏言,他的春睡海棠,他的半閉薔薇,他鋪紙研墨的手,他說話時微微昂著的頭,以及那次雨中並肩的行走。不知不覺,她已走到上東街。

何疏言不在,畫攤卻還擺著,被雨淋濕了大半,紙上的海棠薔薇一團氤氳。珩嵐心疼,趕緊替他把畫收好。聽見背後有人喊她的名字,珩嵐,急切切像是尋得了自己丟失許久的心愛之物。

何疏言的鬢角發梢,是砂糖一樣的雨粒,麵上大顆大顆的,更像汗珠子。他盯著珩嵐,劫後餘生那樣盯著,喘息不定,他說有人搗亂澹香園,還傷了人,我多擔心,所以跑去找你。

珩嵐覺得胸口一陣暖洋洋的氣息,又好似牡丹大朵大朵地盛開,她說我沒事,沒事。再沒有多餘的言語。兩個人便這樣癡癡望著對方,任憑這場雨像沙塵一樣鋪天蓋地。他們的天地隻有彼此,晴空萬裏。

是以,杜家派人來提親,對珩嵐無疑是當頭的棒喝。曲荊楊對來人禮遇有佳,珩嵐躲在屏風後麵,麵色蠟黃,心有蛛網。說媒的人一走,她終於忍不住對她一向敬畏的父親擺了臉色,她說你何時能顧及我的感受,從小到大,你對我不聞不問,凡事都由著我自己做主,可如今這婚姻大事,你反倒操心起來了。語氣冰冷而言辭尖銳,聽得曲荊楊的眉毛幾乎都要倒豎,抬手便給了珩嵐一記耳光。錚錚的,像銅板掉在地上。

珩嵐卻笑了,捂著生疼的臉,她說你終於肯打我了,你終於知道我在這家裏並非透明的了。於是踉蹌著跑回了房,覺得渾身冰涼。想起那枚琥珀的溫暖,珩嵐於是把它拿出來捧在掌心,果真又是一股流暢的暖流,從指間到肺腑。她竟然怔怔地就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