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時的南宋帝國,臨安是個夢幻之所在。南倚鳳凰山,西臨西湖,北部、東部為平原,商肆遍及全城,“自和寧門杈子外至觀橋下,無一家不買賣者”(《夢粱錄》),據《武林舊事》等書記載,臨安商業有440行,各種交易盛行,正所謂萬物所聚,應有盡有。而西湖風景區經過修葺,顯得更加嫵媚動人;酒肆茶樓,藝場教坊,驛站旅舍等也很興盛。對鄉村小子葉紹翁來說,臨安是個目迷五色的所在,而岩後村隻有單純的一種顏色——綠色。
或許可以這麽說,岩後村隻是鄉村風景,是簡單生活的容器;而臨安不僅僅是用來生活的,更是承載夢想、奮鬥甚至某些人陰謀、夙願的所在。
走進臨安,其實是走進了葉紹翁的宿命。他離開了岩後村的那片綠色,隻身進臨安,此舉不僅串聯起他生前的家族往事,也毫無疑問影響了他此生的命運路徑。
其實,那樣一個年代,主戰與主和之爭,其結果會影響帝國的每一個人,當然更會影響到主戰派的後人葉紹翁。盡管此時年輕的他,對此還沒有深刻的認識。葉紹翁不知道,主戰與主和之爭,自始至終都牽動著臨安城的權力中樞神經。祖父已然仙逝,嶽飛也含恨而死,主戰派銷聲匿跡。以秦檜為首的主和派經過紹興和議,南宋向金國稱臣納貢。這實在是一種屈辱的存在。從岩後村一片虛幻的綠色走出來,葉紹翁突然明白,自己不可能再走回到那片綠色中去。男人的責任與擔當,特別是作為主戰派的後人,他此刻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臨安是什麽,大兵壓境下的臨安是沙場,男人的沙場。隻是葉紹翁的起點太低,欲對時局有所作為,他非得進入權力高層不可。但是很顯然,帝國擢拔人才的空間,實在是太狹窄了。葉紹翁即便如自己的祖父李穎士一般,通過科舉高中進士,也必須從類似於“處州刑曹”這樣的底層工作做起。而高中進士,對一般人來說,也絕非等閑之事。在仕途艱難之時,葉紹翁開始與高官真德秀過從甚密。這其實不是趨炎附勢,而是一種曲徑通幽。一個人,如果自己沒有能力挽救帝國,那就想方設法去影響有能力挽救帝國的人,比如真德秀。這是葉紹翁式的壯懷激烈。真德秀是葉紹翁的老鄉,也是龍泉人,作為南宋著名政治家,真德秀一度官至正二品副相。葉紹翁之所以與真德秀過從甚密,或許是想在他身上,寄托自己救國、強國的夢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