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片戰爭的勝負,實際上在開打之前就已經確定。因為它不僅僅是交戰雙方武器裝備和排兵布陣方麵的巨大差別,還在於中西方戰爭觀念和看待世界的視野完全不在一個對話平台上。
鹹豐十年(1860年)八月對鹹豐帝來說是膽戰心驚的八月。在京城東郊八裏橋,八旗軍和蒙古馬隊被英法聯軍打得尊嚴盡失。這是帝國最精銳的部隊,但僅僅是在帝國內部而言——放眼世界,熱兵器時代已是不期而至,清帝國的土槍土炮在洋槍洋炮麵前,的確不堪一擊。鹹豐帝絕望之下,做了棄京逃跑的打算,但有一個人卻在此時站了出來,給鹹豐打了一劑強心針。
這個人是詹事府詹事殷兆鏞。他所謂的強心針是貢獻了一個破敵之法——棉被禦敵法。殷兆鏞說:“夷器凶猛,當今之計,要柔能克剛。何謂柔能克剛?《皇朝經世文·兵政守誠篇》曰:防城之法,濡濕棉懸之,以柔克剛。”殷兆鏞接下來詳解了怎樣用濕棉被以柔克剛的法子。那就是“將舊棉被用水浸濕,然後上下貫以粗索,兩旁縛以竹竿。竹竿的末端綁上小尖刀,以便插在地上。每一床棉被用兩兵各執一端,然後各帶長腰刀。馬隊隨後。遇到夷匪,棉被軍先上,前蹲後立。一人守被,一人持刀砍馬足。這樣敵陣雖堅,也難以抵擋了”。
殷兆鏞的說法可謂“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但在場的官員還是想到了一個問題——敵炮越過棉被牆,炸下陣中怎麽辦?這當然是一個漏著,但殷兆鏞及時補漏了。殷兆鏞說英夷的炮彈不是落地就即時炸開,這裏麵還有個時間差。我軍可趁其將炸未炸之際,馬上用濕棉被將它蓋住,這樣它就沒法炸了。
這就是詹事府詹事殷兆鏞的棉被禦敵法。有出處,有想象,有發揮。不過它不符合邏輯和鹹豐年代的現實。畢竟熱兵器時代的炸彈不是冷兵器時代的濕棉可以蓋住,可要命的是鹹豐帝相信了這一點,他馬上下文要各參戰部隊“參酌施行”,如果奏效就廣為推廣。可以說作為一國之君,鹹豐帝的見識與決策力與詹事府詹事殷兆鏞實在是沒有什麽區別,而他的一本正經和全力以赴在文明世界的背景下毫無疑問顯示出令人捧腹的黑色幽默。這樣的黑色幽默其實是東西方文明的斷層,也是錯位,是一個帝國戰爭觀念和看待世界的視野故步自封的必然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