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年(1525)
前正思輩回,此間事情想能■悉。我自月初到今腹瀉不止,昨晚始得稍息。然精神甚是困頓,更須旬日,或可平複也。此間雨水太多,田禾多半損壞,不知餘姚卻如何耳?穴湖及竹山祖墳,雨晴後可往一視。竹山攔土,此時必已完,俟楚知縣回日,當去說知。多差夫役拽置河下,俟秋間我自親回安放也。
石山翁家事,不審近日已定帖否?子全所處未必盡是,子良所處未必盡非,然而遠近士夫乃皆歸罪於子良。正如我家,但有小小得罪於鄉裏,便皆歸咎於我也。此等冤屈,亦何處分訴。此意可密與子良說之,務須父子兄弟和好如常,庶可以息眼前謗者之言,而免日後忌者之口。石山與我有深愛,而子良又在道誼中。今渠家紛紛若此,我亦安忍坐視不一言之?吾弟須悉此意,亦勿多去人說也。八弟[2]在家處事,凡百亦可時時規戒,俗諺所謂“好語不出門,惡言傳千裏”也。
六月十三日,陽明山人書寄伯敬三弟收看。
釋讀:家庭和睦 鄰裏相親
這封家書開頭,王陽明先交代了自己的近況:“腹瀉不止……精神甚是困頓……”身體和精神都不佳,稍有好轉便給身在餘姚的弟弟寫了這封信。寫這封家書時,王陽明 54 歲了,大部分時間住在紹興,這一年夫人諸氏離世,也是這一年,禮部尚書席書力薦陽明入閣,沒有成功。王陽明終究沒有當成宰相,迎來的是講學的高峰。九月回餘姚後,決定每月在龍泉寺中天閣講學四次,十月,創立陽明書院於越城西(山陰東)。這一年他還應門人紹興知府南大吉邀請為蕺山書院撰寫《尊經閣記》,收錄於《古文觀止》。
王陽明在這封家書中跟弟弟說,紹興近來多雨水,田地多半損壞。他牽掛老家情況,還特意交代弟弟雨後要去餘姚竹山祖墳看一圈。還說自己秋天時,要親自回去料理。家書中,王陽明不僅惦記著自家祖墳,對家族中人也關懷備至,就連朋友的家事也牽掛在心。這封家書其實是封協調信,書中後半部分他委托三弟伯敬幫他出麵調解朋友的家庭糾紛,期望其家族能達成和解,和睦相處。親戚朋友的家事,插手即是兩難。調解別人的家庭矛盾,搞不好的話,往往會落個愛管閑事的罵名,時常還兩邊不討好。中國人習慣了吃瓜看戲,哪怕是自家鄰裏的事,能不摻合就不摻合,能不說就不說。而王陽明遇到這樣的事卻說:“我亦安忍坐視不一言之?”實在不忍心坐視不管,不得不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