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信主要說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曾紀澤(字劼剛)兄弟的事。他們是曾國藩的兩位兒子,這年分別為39歲和30歲。其父母先後於同治十一年(1872年)、同治十三年(1874年)去世,他們要按製丁憂守孝。期滿後,曾紀澤以謝承襲父親侯爵的理由赴京覲見,先從家鄉至上海,乘招商局輪船北上,途經天津謁見李鴻章。這就是信中所說“曾劼剛尚在上海機器局,早晚當抵津沽”的背景。他六月十六日到天津與李鴻章見麵,日記中記下:“辰初至李相行台(指李鴻章的北洋大臣行館)拜謁,談一時許,至吳摯甫(吳汝綸,時在李鴻章幕)室坐極久,李相旋至幕中同談。”他在天津暫駐期間,還有李相來談“甚久”“極久”的記載(如二十四日、二十八日日記)。其人月末離津赴京,七月初三日抵京,十六日覲見,問對內容主要是關於洋務方麵的。隨後,朝廷給了他“以四五品京堂候補”的職銜。此時李鴻章給郭嵩燾的信中,有“(曾紀澤)此次入覲,當得京卿,內意或留待他年替人,亦非其願”的話,估計得不錯。從給哥哥的此信中也可知,數年前李鴻章在京與相關大員議論紀澤所能獲官,按照常規“不過四五品京堂”,與此時實際也正好吻合。李鴻章清楚,“貧而多累”的曾紀澤,其“誌在(上海)機器局”(此處當有較高收入),但掌管那裏事情的是兩江總督沈葆楨(字幼丹),生前他與曾國藩曾因餉事鬧過不小的矛盾,這會兒能為曾紀澤的事情幫忙嗎?李鴻章心裏沒譜,所以有“此一件難事,頗不易銷差”之說。不過,幾個月後,曾紀澤便有了駐英法公使之職(替代郭嵩燾),駐外期間還有與俄國交涉改訂《伊犁條約》的事情,在外交方麵做有成績。這當然是後話。
第二件事是關於郭嵩燾(筠仙)因《使西紀程》被奏劾。所謂《使西紀程》,是郭嵩燾按照政府關於出使大臣“應隨時谘送日記等件”,“以期有益於國”的要求,將出使旅程中五十來天的日記,稍加整理後以此名抄寄總理衙門,被刻板刊行(共兩萬餘字)。內容上實事求是地記下外洋觀感,與封閉狀態下國人心目中的“夷狄”麵貌大不相同。不想,這在朝中激起軒然大波,遭到守舊派的極力攻訐。李鴻章此信中說的“何鐵生講官”就是發難者之一,此人即在翰林院供職的何金壽(字鐵生)。他彈劾《使西紀程》內有詬病大清的內容,“請飭銷毀”。一時攻郭輿論可謂沸反盈天,甚至鬧到有湖南人都要開除其“湘籍”的地步。後來梁啟超有評論說:“有位出使英國大臣郭嵩燾,做了一部遊記。裏頭有一段,大概說,現在的夷狄和從前不同,他們也有二千年的文明。哎喲!可了不得,這部書傳到北京,把滿朝士大夫的公憤都激動起來了,人人唾罵……鬧到奉旨毀板,才算完事。”由此可見當時一般國人的思想、識見和對世界的認識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