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依稀見到了蘇城。
那時她還未入宮,和蘇城相約花樹之下。春光旖旎之中,他穿花拂柳而來,溫潤眉目裏蓄著繾綣情意。
若不是蘇城,她隻怕家道寥落,身世飄零,無法覓得良人。
所以當時的情話自然情真意切:“蘇哥哥,我欠你一世情,隻能你來討。”
他聽了,笑問:“若是連尋都尋不到你,我又怎麽討?”
沁秋一抬手,將手中一把桃花扔在他臉上,嗔道:“那你就拔了自己十根指甲,變成願鬼去找我討情!”
願鬼,是她家鄉裏的一種傳說。傳說拔了十根指甲就可以做願鬼,得以實現生前最強烈的一個願望。
隻是,這句分明是當時的玩笑話。
現在想來,沁秋隻覺得字字句句都如蛇蠍噬心,讓她不得安生。
“不——”
沁秋一聲驚呼,醒了過來。映入眼簾的,是皇帝關切的麵容。
“你醒了?”皇帝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手心,焦急地問,“愛妃,朕這就宣太醫——”
“別……”沁秋忙阻止,怯怯地道,“皇上,臣妾隻是被夢魘住了。”
“那朕就讓太醫給你開安胎的藥,再讓法師進宮作法。”
這樣再好不過。
沁秋這才略微安神,柔聲道:“臣妾還要借皇上的龍氣鎮宮。”
這一句話被她說得婉轉可人,自然又惹來一番憐愛。皇上擁她入懷,輕聲絮語地好聲安慰,沁秋也終是放下了一顆心。
可皇上不可能每天都留宿宮中。
暮色降臨,天尚未黑透,沁秋便急喚:“小簡,快些掌燈!”
她怕黑,怕極了。
可哪裏都找不到小簡。不僅是她,還有其他的宮女,也像幽魂一般沒有任何聲響。整個寢宮,像一座可怖又詭異的空城。
此時已是初夏,可沁秋抓緊了衣領,生生打了個寒噤。
陰氣繚繞的宮門口,一隻白皙枯瘦的手推開了宮門,接著蘇城消無聲息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