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殺氣刹那間隱於無形,一雙眼眸卻愈發烏黑湛亮,亮得直指人心。
“你認識他?”
左鈞直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神,弱弱道:“怎可能。”
本以為他會打破沙鍋問到底,心中飛快編起各種理由,常勝卻隻是深深盯了她一會兒,沒有再問。
將她放在床榻上,他拉著她的棉褲褲管兒,用力一撕,嗤啦一聲開到膝蓋,露出雪白的棉絮和小腿來,夜色下似乎是散著瑩瑩的光。
左鈞直大怒:“本來洗洗補補還可以穿!”
常勝撚亮了燈,移到近前,一點一點剝去她後腿上被血粘住的棉布,頭也不抬,道:“給你買新的。”
左鈞直嗤道:“常大人真有錢。”
常勝瞟了她一眼,“你才是大人,你六品,卑職沒品。”
他說得一本正經,卻逗得左鈞直吃吃笑開。他出去采水,左鈞直望著他清蕭挺秀如雪中竹的背影,又想起劉徽。自上一次見過他後,就再也沒了他的消息。她也拐彎抹角問過常勝,常勝隻曉得他有段時間在北境,後來又不知去向。
這老仆來殺她,劉徽到底知不知道?抑或,根本就是劉徽派來的……
劉徽知道自己在為明嚴造佛郎機火炮了麽?
他若是知道,定會恨她。
可是她怎能去向他解釋,這批大炮隻會用於威懾,倘是明嚴真拿了它們去屠殺關外軍民,她稍稍動些手腳,便能讓它們變成一堆無用的破銅爛鐵?
她到底是天朝子民。她不能見到北齊的鐵蹄再一次踏破好不容易彌合起來的疆域,然後又是百餘年的戰火不熄。
可她也萬萬見不得劉徽受到半點的傷害。
天知道她夾在中間有幾多苦楚。
腿上的傷仍是疼得鑽心,卻讓她愈發清醒,苦澀滋味在心頭泛濫成潮。
她是自作自受。
常勝端進來一大銅盆的雪,放在爐上,不一會兒便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