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麵,在漢初幾十年間,道家思想對儒家思想起著啟發它思考、刺激它完善的作用。眾所周知,漢初黃老道家思想具有和先秦道家思想不同的特點。先秦道家是“秉要執本,清虛以自守,卑弱以自持”[29]的;同時又是“絕去禮學,兼棄仁義,獨任清虛可以為治”[30]的。而漢初黃老道家則是“以因循為用”,“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化,立俗施事,無所不宜”[31]的。因此,它“事少而功多”。具體來說,漢初道家揚棄了老子哲學中企圖超脫自然和自我,隻求精神上的“逍遙”的空想,轉而著眼現實的社會人生問題。從老莊的向內追求轉為向外幹預,從避世轉為入世,從反麵發展了道家思想,彌補了它不足的一麵。正是由於它重功用的積極的一麵,才使它在漢初重新崛起,並從它調節社會生活的功用中獲得了新的生命力,因而前所未有地成為占統治地位的思想。而這,恰好成了對儒家學者的重要啟迪,成了儒學完善自己學說的重要刺激。因此,儒生們修正儒家舊義,完善自己的學說,完善自身的體係,並利用道家思想的缺陷來展示了自己廣闊的適用性。大致說來,儒家從下列幾點發展了自己積極的一麵。
第一,從社會效果來看。黃老道家的無為政治,固然有利百姓喘息,以恢複整個封建社會機體的生機;但正如前述,它在客觀上卻又使地方勢力各自擁兵割據,特別是地方豪強趁機兼並土地,對人民危害極大。據《漢書·食貨誌》記載,漢在文帝之前,“未有兼並之害,故不為民田及奴婢為限”。而在文帝時,在政府租賦、商人和高利貸盤剝下,自耕農破產的情況已十分淒慘。晁錯指出,一方麵是因“水旱之災,急政暴賦,賦斂不時,朝令而暮改”,導致百姓“賣田宅,鬻子孫以責(債)”;另一方麵是“商賈大者積貯倍息,小者坐列販賣,……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農夫之苦,有千百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勢,……此商人所以兼並農人,農人所以流亡者也”[32]。同時,豪強地主也積極參與土地兼並活動。“當是之時,網疏而民富,役財驕溢,或至兼並。豪強之徒,以武斷於鄉曲”[33]。此外,官僚貴族更利用其權勢兼並土地。董仲舒揭露說:“(他們)身寵而載高位,家溫而食厚祿,因乘富貴之資力以與民爭利於天下,……是故眾其奴婢,多其牛羊,廣其田宅,博其產業,蓄其委積。”[34]這些情況,反映出道家學說的無為政治中,蘊涵的放任政策而帶來的弊端。針對這種弊端,儒家在同道家一樣主張行寬恕之政的同時,重又搬出了仁政、德治的一套。據仁施政,以德治國,成了儒生們高舉的思想旗幟。在宗法製的條件下,這種仁德主張和說教,既有利於統治階級安慰被壓迫者以維護自己的統治,又有助於被統治者獲得喘息機會,特別是得到心理上的安慰。因為它畢竟比“動合無形”的道家學說要具體、親切。“醇儒”董仲舒“限民名田”的主張,盡管是紙上文章,卻不僅獲得了當時人的讚賞,更得到後世的喝彩,便是一個生動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