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是現代社會的本質根據。所謂現代文明,從本質上看,就是由資本為其奠定基礎並為其製定方向的。馬克思曾以“資本來到世間”這個短語,揭示了現代文明具有的世界曆史意義。盡管在其發展進程中,占主導地位的資本樣式在不斷變遷,如商業資本、產業資本、金融資本等,但資本作為現代性基本支柱的地位並沒有發生根本的改變。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指證了資本對於現代社會的曆史性奠基:“隻有當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的占有者在市場上找到出賣自己勞動力的自由工人的時候,資本才產生;而單是這一曆史條件就包含著一部世界史。因此,資本一出現,就標誌著社會生產過程的一個新時代。”[24]
伴隨著這一具有世界曆史意義的奠基,資本成為現代社會的總綱、原則、支配一切的普遍力量。用馬克思的話來說,資本乃成為一種“普照的光”,一種“特殊的以太”;它掩蓋了一切其他的色彩,改變著它們的特點,並且決定著它們裏麵顯露出來的一切存在的比重。資本是現代社會中“支配一切的經濟權力”[25]。不僅如此,資本的權力還依其本性、內在邏輯把自身的原則貫徹到整個世界之最遙遠的邊緣,從而確立其對於現代世界的普遍統治: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們不想滅亡的話)采用新的生產方式,它迫使這些民族在自己那裏推行以資本為原則的現代文明,“一句話,它按照自己的麵貌為自己創造出一個世界”[26]。毋庸置疑,資本構成現代社會、現代世界的主導原則,即構成現代性的基本支柱之一。
同樣毋庸置疑的是,馬克思主義構成對資本這一現代性原則的本質批判。沒有一個以抨擊現代性原則而聞名的思想家像馬克思那樣,對於“資本的文明一麵”、對於資本的曆史意義和“革命的作用”給予過如此高度的肯定和如此積極的評價:資本在它不到一百年的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超過以往一切世代的總和;資產階級“創造了完全不同於埃及金字塔、羅馬水道和哥特式教堂的奇跡;它完成了完全不同於民族大遷徙和十字軍征討的遠征”[27]。然而,馬克思主義並不因此對資本就是無批判的。恰恰相反,在馬克思主義中,資本的前提和界限必將在曆史—實踐中綻露出來並因而被揚棄。馬克思主義與無批判的實證主義的根本區別就在於:前者牢牢地把握住了資本這一現代性原則的曆史前提和曆史界限,依循此前提和界限構成對資本內在本質的決定性批判;後者則隻是無批判地虛構一種“神話學”,在這種神話學境域中,資本原則乃是一種非曆史的自然法則,以資本為原則的社會則是無前提或不需要前提的,並因而是無限製和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