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古代史學上,史學家主體意識的萌生、發展,是一個逐漸增強的過程。在這方麵,劉知幾《史通》是一個裏程碑。其後,自盛唐以下,經中唐、晚唐,史學家的主體意識的增強,在一些具體領域都有突出的反映,從而把魏晉至隋唐時期史學家自覺意識的發展推進到新的境界。
盛唐時期,劉知幾對史學和史學工作的反省,有些問題如關於“史才三長”和“直書”的評論,已明顯地反映出史學家的自覺意識的發展。這種發展到中唐時期又產生了新的變化,即史學家對於自身職責與社會之關係的認識,趨向於更加自覺、更加深刻,且或多或少帶有一些理性的成分,顯示出史學家自覺意識的進一步增強。
史學家這種自覺意識的進一步增強,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麵:
第一,“宜守中道,不忘其直”。唐憲宗元和八年(813年),韓愈任史館修撰。有個劉秀才致書韓愈,希望他在曆史撰述方麵做出貢獻,並對前代優秀史家吳兢等給予稱讚。韓愈複書劉秀才,談到他對史學工作的一些看法。其要點是:“凡史氏褒貶大法,《春秋》已備之矣。後之作者,在據事跡實錄,則善惡自見。然此尚非淺陋、偷惰者所能就,況褒貶耶?”他舉孔子、左丘明、司馬遷直至本朝吳兢等為例,認為:“夫為史者,不有人禍,則有天刑,豈可不畏懼而輕為之哉?”“傳聞不同,善惡隨人所見,甚者附黨,憎愛不同,巧造語言,鑿空構立;善惡事跡,於今何所承受取信,而可草草作傳記,令傳萬世乎?”雲雲[16]。這是一封情緒低沉的信,其中反映了韓愈對史學與社會之關係上的一些消極看法。次年正月,韓愈好友柳宗元就此致書韓愈,誠懇地批評了他的這些看法。這就是著名的《與韓愈論史官書》一文[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