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波利特·丹納(Hippolyte Taine,1828-1893年)對19世紀後半葉歐洲思想影響很大,尤其是對他本土法國這一時期美學思想的發展,可以說是開啟了一個傳統。丹納出身於律師家庭,學過商科和醫科,1848年以第一名成績考入巴黎高等師範學校,專攻哲學。高等師範學校是專門培養未來大學教師的著名學府,丹納是個出色的學生,但是三年之後卻因表達的觀點在老師看來是太為激烈,竟沒有通過畢業考試。有一陣他在外省的中學教書,後來又以當家庭教師和撰稿為生。他不但長於希臘文和拉丁文,而且通曉英語、法語和意大利語,到三十歲時,已經是眾望所歸的著名學者。1864年他被聘為巴黎美術學校的美學和藝術史教授,1878年被選為法蘭西學院院士。他的著作主要有《拉·封丹和他的寓言》(1853年)、《英國文學史》(1864-1869年)、《藝術哲學》(1865-1869年),《當代法國淵源》(1875-1893年)等。
丹納的名字是和種族、環境、時代這文學決定的三要素聯係在一起的。這是從社會條件來說明文學的發生,也是聖伯夫不以為然的所謂"外部"的方法。丹納本人受孔德實證主義和達爾文進化論的影響,有意運用自然界的發展規律來闡釋文學和藝術的規律,但實際上丹納在考證文學史和藝術史時,並不拘泥於他時時強調的"客觀態度"和"事實說明",而同樣可以見出一種居高臨下,以理論框架事實的德國美學的作風,這方麵他主要是受了黑格爾的影響。他再三研讀過黑格爾的《美學》,寫下了大量的筆記。黑格爾的曆史主義和辯證法,與丹納視藝術為時代風習使然的美學史觀,也明顯可以看出一種沿承關係來。
《英國文學史·序言》中丹納開篇就說,文學作品不僅僅是孤立的想象遊戲,是頭腦發熱之下與世隔絕的奇思怪想,而是當代風俗的寫真,是某一種心靈的顯現。所以文學作品,是把人引向幾個世紀之前人的所思所想,這些所思所想,在丹納看來便是最高級次的事實,故有必要讓它們在曆史中占有一個最為重要的位置。《序言》第五節丹納明確提出,是種族、環境和時代這三個要素,產生了宗教、文學、社會和經濟等一切文明形態發生其上的基礎道德狀態。關於種族,丹納指的是各民族與生俱來的體格和性格上的特征,他認為人的不同有如牛馬各各不同,有些勇敢又聰明,有些怯懦天生要依賴別人,有些長於優秀的思想和創造,有些溺於低級的觀念和發明,至於應其所能各有所長,則又像有的狗長於追逐,有的狗長於格鬥,有的狗長於狩獵,有的狗長於看家或牧羊。如此以純生物學上的遺傳特征來解釋精神現象無論如何是不足道的,此類理論被納粹法西斯濫用之後,差不多已是聲名狼藉。但丹納的種族理論很顯然也受了達爾文主義的影響,他舉例說,動物一出世,就必得去適應周圍的環境,去更新自己。並且因為空氣、食物和氣溫的不同而受的影響也有所不同。故人類也是這樣,是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造就了一種相應的性情和性格,誠如影響了這性情性格形成的外部因素是天長日久積累而成,所以這性情和性格也具有極大的穩定性。丹納稱種族是三要素中頭一個也是最豐富的源泉,曆史事件就是從中而出,它不是單純的,而更像一個深沉的湖泊,其他源流由此而出,無數世紀下來,泄出許多分支。丹納的這類思想,一定程度上已經預言了日後榮格的"原型"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