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幾在《史通》中提出在史學批評方麵具有普遍性的一個問題,即為什麽對同一史事會有不同的評論,並試圖從理論上闡明這個問題。《史通》中有《鑒識》、《探賾》篇,是為集中闡述史學批評理論與方法的專文,因涉及一些實例,讀來不使人覺得枯燥,反而饒有興味。
《史通·鑒識》篇以評論人物開篇,隨即轉向評論史傳。劉知幾寫道:
物有恒準,而鑒無定識,欲求銓核得中,其唯千載一遇乎!況史傳為文,淵浩廣博,學者苟不能探賾索隱,致遠鉤深,烏足以辯其利害,明其善惡。
這裏,劉知幾提出了“物有恒準,而鑒無定識”的命題。意思是說,事物自身本有一定的尺度,而人們對它的審察、評論往往是不一樣的。他認為,這種情況是因為人們的學識、思想的差異造成的,所以才會出現對於同一事物的“毀譽以之不同,愛憎由其各異”的現象。因此,他提出了“探賾索隱,致遠鉤深”的重要,認為這是“辯其利害,明其善惡”的關鍵。
劉知幾把“鑒識”同“探賾”聯係起來,從認識論上闡述了史學批評是一件嚴肅而又艱難的事情。這就是說,在史學批評問題上,人們隻有通過“探賾”,才能達到“鑒識”。這是涉及史學批評中之主體修養與正確認識客體之間的關係了。[4]
劉知幾認為“欲求銓核得中,其唯千載一遇乎”,這是極而言之。他說的“世缺知音”,顯然是受了劉勰講的“逢其知音,千載其一”[5]的影響。這正是劉知幾《史通·探賾》篇所要論述的主旨。
《探賾》篇首先指出評論的失誤會造成不良的後果,這就是:“前哲所作,後來是觀,苟失其指歸,則難以傳授。而或有妄生穿鑿,輕究本源,是乖作者之深旨,誤生人之後學,其為謬也,不亦甚乎!”如果評論曲解了作者的思想而貽誤後學,這是雙重的錯誤,自應是不良後果中最為嚴重的。這些話,反映出了劉知幾對於評論的嚴肅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