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史學的理論遺產:從過去到現在和未來的傳承(第一卷)

一、關於秦國的崛起和秦朝的興亡

落後的秦國為什麽能夠擊敗東方六國,完成統一大業?它為什麽又招致速亡?

關於這個問題,司馬遷在《秦本紀》和《秦始皇本紀》中,並沒有以自己的口氣做許多評論。他隻是在《秦始皇本紀》的後論中簡略而含蓄地寫道:“自繆公以來,稍蠶食諸侯,竟成始皇。始皇自以為功過五帝,地廣三王,而羞與之侔。”這兩句話,既概括地寫出了秦國發展、強大的過程,秦始皇完成統一大業後的宏大的超越前人的政治抱負,也隱約地揭露了他蔑視曆史、目空一切、專橫自恣的政治品質。從根本上說,這兩句話也就是對《秦本紀》和《秦始皇本紀》所記秦國曆史的一個總結。接著,司馬遷大段引用了漢初賈誼的《過秦論》,並說“善哉乎賈生推言之也”。顯然,司馬遷是同意賈誼《過秦論》所提出的看法的,他是要借用賈誼的看法來回答上述問題的。這是司馬遷曆史評論的一種獨特的形式。

那麽,從秦國發展成為秦皇朝後,為什麽反倒招致速亡呢?賈誼認為,這完全是執行了錯誤的政策所致。第一,“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立私權,禁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賈誼認為,“兼並”時期與安定時期應有不同的政策,叫作“取與守不同術也”。可是秦始皇不懂得這個道理,用對付六國諸侯的辦法來對待民眾,這是極大的錯誤。第二,“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秦王之心,自以為關中之固,金城千裏,子孫帝王萬世之業也”。企圖用愚民政策來鞏固“萬世之業”,卻沒有製定出如何進一步安定“黔首”的政策,這跟秦國曆史上曾經實行過的“安土息民”政策相比,同商鞅變法時實行的有關政策相比,自是一個曆史的退步。第三,是“多忌諱之禁”,拒絕諫謀。賈誼指出,秦皇朝在政策上的錯誤,當時並不是沒有人看出來的,即“世非無深慮知化之士也”。但“忠臣不敢諫,智士不敢謀”,這是因為“忠言未卒於口而身為戮沒矣”,人們隻好“傾耳而聽,重足而立,拑口而不言”。這種緊張的政治局麵,同戰國時期各國國君廣攬人才、認真聽取各種富國強兵之道的生動活潑的政治氣氛實有天壤之別,就是同後來的一些英明的封建君主肯於納諫的情況也有很大的不同。所以賈誼感歎地說:秦末,“天下已亂,奸不上聞,豈不哀哉!”秦二世時,非但不知改弦更張,反而使這些錯誤的做法有增無減。在這種情況下,陳勝等人“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集響應”[3],最後導致秦皇朝的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