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適論“史法”、朱熹論讀史,都包含了史學批評的思想和方法,且亦各有特色。
葉適在他的讀書劄記《習學記言序目》中,有許多關於“史法”的議論,並對《春秋》、《左傳》、《史記》以下,至兩《唐書》、《五代史》,均有所評論。葉適反複論說,董狐書趙盾弑君事、齊太史書崔杼弑君事,是孔子作《春秋》前的“當時史法”,或稱“舊史法”,但孔子也有所發展。他認為:
古者載事之史,皆名“春秋”;載事必有書法,有書法必有是非。以功罪為賞罰者,人主也;以善惡為是非者,史官也。二者未嚐不並行,其來久矣。史有書法而未至乎道,書法有是非而不盡乎義,故孔子修而正之,所以示法戒,垂統紀,存舊章,錄世變也。[107]
他根據這個認識,提出跟孟子不同的見解:“《春秋》者,實孔子之事,非天子之事也。”葉適的這個見解趨於平實,不像儒家後學或經學家們賦予《春秋》那麽崇高而沉重的神聖性。
葉適“史法”論的另一個要點,是批評司馬遷著《史記》而破壞了“古之史法”,並殃及後代史家。通觀他對司馬遷的批評,大致有這樣幾個方麵:第一,司馬遷述五帝、三代事“勇不自製”,“史法遂大變”。第二,司馬遷“不知古人之治,未嚐崇長不義之人”,故其記項羽“以畏異之意加嗟惜之辭,史法散矣”[108]。第三,司馬遷“述高祖神怪相術,太煩而妄,豈以起閭巷為天子必當有異耶”,這是“史筆之未精”;至《隋書》述楊堅“始生時‘頭上角出,遍體鱗起’”,足見“史法之壞始於司馬遷,甚矣!”[109]第四,以往《詩》、《書》之作都有敘,為的是“係事紀變,明取去也”,至司馬遷著《史記》,“變古法,唯序己意”,而班固效之,“淺近複重”,“其後史官則又甚矣”,可見“非複古史法不可也”[110]。第五,“上世史因事以著其人”,而司馬遷“變史”,“各因其人以著其事”[111]。像這樣的批評,還可以列舉一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