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史學史綱(第四卷)

二、稗史的增多

這裏說的稗史,是泛指野史和記述曆史瑣聞、社會風物的筆記。野史,一是相對於官史而言,一是內容、形式不拘。唐人沙仲穆著有《大和野史》,是史學上最早以“野史”名書的散文筆記。自漢魏以來已有這種體裁,到唐宋而達於極盛;明清兩代的筆記,種類繁多,至今還不能說出準確的數目。[43]《明史·藝文誌》著錄明代的稗史一類的撰述,主要見於史部雜史類和子部雜家類、小說家類。如祝允明《九朝野記》、沈德符《野獲編》(即《萬曆野獲編》)、蔡士順《傃庵野鈔》、李遜之《三朝野記》、孫繼芳《磯園稗史》、王世貞《明野史匯》、黃汝良《野紀矇搜》等(以上雜史類),都是明確標為野史或稗史的,而更多的書則沒有標出“野”、“稗”字樣。而小說家類則多以“漫筆”、“漫錄”、“雜記”、“雜談”、“雜言”、“雜錄”、“隨筆”、“筆談”、“叢話”、“叢談”等名書,說明撰者的不拘一格。《明史·藝文誌》雜史類著錄215部、2232卷;雜家類著錄67部、2284卷;小說家類著錄128部、3317卷。這些書,並不都屬於稗史,但稗史一類的書卻占了不少分量。同時,也還有不少流傳下來的明代稗史,是《明史·藝文誌》沒有著錄的。這些書,一則可以補官史之不足,再則因其數量之多而擴大了同社會接觸的層麵。

明代稗史所涉及的內容非常廣泛,皇朝掌故、社會風俗、重大事件、曆史人物是幾個主要的方麵。舉例說來,如餘繼登(字世用)撰《典故紀聞》18卷、陸容(字文量)撰《菽園雜記》15卷,是以記明朝故實為主的著作。《典故紀聞》的特點,是在記事方麵考慮到以時間先後為序:卷一至卷五記洪武朝事,卷六至卷七記永樂朝事,卷八記洪熙朝事,卷九至卷十記宣德朝事,卷十一至卷十三記正統、景泰、天順朝事,卷十四至卷十五記成化朝事,卷十六記弘治、正德朝事,卷十七記嘉靖朝事,卷十八記隆慶朝事。這給人以曆史的脈絡和整體的感受。作者友人馮琦為此書作序,概括此書記事的原則是:“凡關國家大政大本則書,非大事而於世為急則書,非大非急而為異聞見則書,非異而事所從起則書。”[44]作者所關注的,主要是“大政大本”、“於世為急”的“典故”。如卷二記明太祖總結漢、唐教訓,建立嚴禁宦官幹政的法度,卷五記洪武二十八年(1395)明太祖減少親王以下各級宗藩“歲祿”的措施並明載具體數字,卷九記宣宗與臣下論政等,都是關係大政大本的。《菽園雜記》的特點,一是不僅記朝廷故實,也記地方風俗;二是不僅記事,也記人;三是不僅論今,而且說古,顯示出作者獨立的曆史見解。本書卷五記洪武、永樂、成化三朝京營設置大略,卷九記成化以前巡撫、總督的增設、名目和職守,都有較高的文獻價值。其卷一記吳中俗諱,卷三記江西民風勤儉,卷十記明代刻書之盛與濫,卷十二記嚴州山中用水輪灌田,卷十三記江南各郡種植情況以觀民俗等,從不同的方麵反映了明代社會人們的生產、生活和風習,也都有較高的參考價值。時人王鏊稱:“本朝紀事之書,當以陸文量為第一。”[45]這話不免誇大,卻也反映了此書在當時的影響。《四庫全書總目》於本書提要說:“是編……於明代朝野故實,敘述頗詳,多可與史相考證。”這是從史學上評價了它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