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史學史綱(第四卷)

三、王夫之史論的曆史價值

《明儒學案》和《宋元學案》是關於學術史的總結性成果,與之相媲美的,是王夫之所著《讀通鑒論》、《宋論》,它們是關於曆史評論的總結性成果。

王夫之(1619—1692),字而農,號薑齋,湖南衡陽人。他晚年曾隱居於衡陽的石船山下,故又自號船山老農、船山遺老,後世學者稱他為船山先生。《讀通鑒論》是他借著閱讀《資治通鑒》而撰寫的一部曆史評論,全書30卷,包括秦史評論1卷,兩漢史評論8卷,三國史評論1卷,兩晉史評論4卷,南北朝史評論4卷,隋史評論1卷,唐史評論8卷,五代史評論3卷。從思想上看,它是涉及上自三代、下至明朝的許多重大曆史問題。發展進化的曆史觀、精於辨析的興亡論、重視以史學經世致用的史學思想,是它的曆史價值的幾個主要方麵。

發展進化的曆史觀。王夫之的曆史觀,貴在對曆史進程有一個通觀全局的認識,其核心是“理”與“勢”的統一。秦廢封建而立郡縣,始終是封建社會中爭論不休的問題,這是因為人們習慣於把興衰治亂同它聯係起來的緣故。綜論中國曆史的進程,勢必離不開這個問題。因此,《讀通鑒論》開篇就提出:“兩端爭勝,而徒為無益之論者,辨封建者是也。郡縣之製,垂二千年而弗能改矣,合古今上下皆安之,勢之所趨,豈非理而能然哉!”[23]所謂“辨封建者”,早已為李百藥、柳宗元所駁斥。王夫之晚於柳宗元800餘年,他有更多的曆史根據來批評“辨封建者”的論調。他認為,郡縣製“垂二千年而弗能改”,“合古今上下皆安之”,這是一個基本的趨勢。接著他從理論上提出:“勢之所趨,豈非理而能然哉。”這就是說,這種“勢”的發展,是受著“理”的支配。關於封建、郡縣的討論,柳宗元已從“勢”的方麵做了精辟的論述。王夫之在此基礎上又提出了“理”,是對柳宗元《封建論》的發展。那麽,什麽是“理”呢?王夫之借用傳統的術語而賦予其新意解釋說:“天者,理也。其命,理之流行者也。”“天之命,有理而無心者也。”[24]天是物質,有“理”而無“心”即沒有意誌。所謂“天者,理也”,是指物質自身運動的法則即是“理”。所謂“其命,理之流行者也”,說的是這種法則所表現出來的不同形式、狀態。因此,“生有生之理,死有死之理,治有治之理,亂有亂之理,存有存之理,亡有亡之理”[25];而郡縣製之不可廢,也是“理而能然”,自有其理所致。這是一方麵。另一方麵,王夫之又從守令、刺史“雖有元德顯功,而無所庇其不令之子孫”的特權這一曆史事實指出:“勢相激而理隨以易。”[26]這是指出了“理”也不能脫離“勢”的變化而一成不變,此即所謂“勢因乎時,理因乎勢”[27]。時總在變化,勢與理也就隨之變化。這兩個方麵結合起來,構成了王夫之的發展變化的曆史觀。他認為,評論曆史、看待現實,隻有“參古今之理勢”[28],才能得到正確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