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史學史綱(第四卷)

二、近代史學的萌生

中國近代史學的萌生,是在中國曆史經曆著前所未有的大變動中出現的。這個大變動開始的標誌,就是1840年爆發的鴉片戰爭。馬克思以洞察世界曆史進程的深邃的眼光,評論了英國的對華鴉片貿易(他認為這種貿易是以走私的形式進行的)和鴉片戰爭,以及由此而引起的反抗。他曾經這樣指出:“曆史好像是首先要麻醉這個國家的人民,然後才能把他們從世代相傳的愚昧狀態中喚醒似的。”[1]又說:“在這場決鬥中,陳腐世界的代表是激於道義,而最現代的社會的代表卻是為了獲得賤買貴賣的特權——這真是任何詩人想也不敢想的一種奇異的對聯式悲歌。”[2]馬克思的這些話,揭示了這個大變動的錯綜複雜的矛盾和深刻的曆史內涵。中國近代史學,就是在這種曆史條件下萌生和發展起來的,從而使它帶有十分鮮明的時代特色。

第一個特點,是傳統的經世致用的史學思想注入了救亡圖強的民族危機意識。中國古代史學曆來有經世致用的傳統,如孔子著《春秋》而尊周禮,司馬遷講成敗興壞之理,陳壽、袁宏、劉知幾重“名教”,杜佑強調探究典製政經,司馬光意在明前世之是非、考當今之得失,顧炎武等人則著重國計民生,而“彰善癉惡”、“彰往察來”更是曆代史家所主張的。這無疑是一個優良的傳統。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優良傳統,所以當外國侵略者用大炮轟開國門的時候,史學家們的經世致用思想乃日益注入了民族危機的意識,從而在自己的著作中反映出救亡圖強的要求。龔自珍在鴉片戰爭前的許多言論表明,他是當時具有這種時代敏感和危機意識的第一位史論家。鴉片戰爭之後,魏源、夏燮、張穆、何秋濤、姚瑩等,都寫出了具有這種強烈時代感的曆史著作。中國古代史家的經世致用思想,多以中國曆史上的治亂盛衰、是非得失為參照係;而這時的史家則不能完全滿足於這個原有的參照係,於是提出“師夷長技”的主張,並逐步確立起以世界曆史為又一個參照係的經世致用思想。史學風氣的這種變化,逐步改變了傳統史學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