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邦、致用,是杜佑史學思想的核心。同以前的曆史著作比起來,《通典》具有更明確的經世致用的目的。杜佑在《通典》自序中首先落筆說:“佑少嚐讀書,而性且蒙固,不達術數之藝,不好章句之學。所纂《通典》,實采群言,征諸人事,將施有政。”像他這樣由史家本人明確地表示,把曆史撰述同“將施有政”直接結合起來的,在以往的史家中同樣是不曾有過的。從唐代史家對史學之社會功用的認識來說,這可以看作是對劉知幾的“史之為用,其利甚博,乃生人之急務,為國家之要道”的史學思想在曆史撰述實踐上的發展。
杜佑的經邦、致用的史學思想有三個鮮明的特點。第一個特點,是具有勇敢的批判精神。他在《獻〈通典〉表》中寫道:
夫《孝經》、《尚書》、《毛詩》、《周易》、《三傳》,皆父子君臣之要道,十倫五教之宏綱,如日月之下臨,天地之大德,百王是式,終古攸遵。然多記言,罕存法製,愚管窺測,莫達高深,輒肆荒虛,誠為億度。每念懵學,莫探政經,略觀曆代眾賢著論,多陳紊失之弊,或闕匡拯之方。[76]
在這裏,杜佑以婉轉的口氣指出儒家經典中有許多空泛的言論而“罕存法製”;同時,又直接批評“曆代眾賢”,說他們大多局限於指陳“紊失之弊”,很少有“匡拯之方”。從他的這種批判精神中,更可以看清楚他為什麽“不達術數之藝,不好章句之學”了。
第二個特點,是重實際,講功效,把對曆史的認識轉化為現實的實踐。杜佑撰《通典》是著眼於現實而關注於“理道”。他主張“理道不錄空言”,必然認真探討“禮法刑政”,進而研究“政理”的具體措施。貞元十九年(803),杜佑入朝為相的第一件事,就是輯錄《通典》要點,另成《理道要訣》33篇,編為10卷,上奏德宗,重申“詳古今之要,酌時宜可行”之旨。[77]《理道要訣》是《通典》的簡本,從前者的書名可以看出《通典》的主旨實在於“理道”的“要訣”,在於曆史認識之轉化為現實的實踐。為《通典》作序的李翰自謂“頗詳旨趣”,他在序中強調指出:“今《通典》之作,昭昭乎其警學者之群迷歟!以為君子致用,在乎經邦,經邦在乎立事,立事在乎師古,師古在乎隨時。必參古今之宜,窮始終之要,始可以度其古,終可以行於今,問而辨之,端如貫珠,舉而行之,審如中鵠。夫然,故施於文學,可為通儒,施於政事,可建皇極。”這一段話,把《通典》意在“經邦”、“致用”的主旨闡述得十分透辟。“師古”的目的不是複古,而是“隨時”;“隨時”是為了“立事”,以達到“經邦”的最高目標。這就是《通典》“將施有政”的“致用”之旨。李翰認為,這是那些刻意於“文章之事,記問之學”的一般著作無法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