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史學史綱(第四卷)

三、“封建”論及關於國家起源、曆史進程的新認識

關於“封建”的討論,主要是由當時的政治所引起,其核心問題是朝廷跟地方的關係,但這個問題也涉及對於曆史的認識,反映出人們的曆史思想。秦漢以後,怎樣看待“封建”即分封製,始終是一個重大的曆史問題。班固略述了西漢分封的曆史,但他並沒有做出明確的評論,隻是向人們提出了一個問題:“究其終始強弱之變,明監(鑒)戒焉。”[208]

隋唐五代時期關於封建論的討論,在曆史思想上是上承魏晉南北朝曹冏、陸機等人的見解而提出辯難,在政治思想上則與唐初是否實行世襲刺史製度的決策有關。唐太宗時,令群臣議封建,大致有三種意見:讚成的,反對的,還有主張“分王諸子,勿令過大”的。魏徵、李百藥、於誌寧、馬周、長孫無忌等都持反對意見。魏徵從唐初的經濟、政治狀況出發,不讚成分封事。於誌寧認為“古今事殊”,“宗室、群臣襲封刺史”事,“恐非久安之道”。馬周從曆史教訓考慮,認為分封之製,易生驕逸,“則兆庶被其殃,而國家受其敗”。長孫無忌雖在受封之列,也反對分封,上表稱“緬唯三代封建,蓋由力不能製,因而利之,禮樂節文,多非己出。兩漢罷侯置守,蠲除昔弊,深協事宜。今因臣等,複有變更,恐紊聖朝綱紀”。李百藥作長篇奏論駁世封事,指出:“得失成敗,各有由焉。而著述之家,多守常轍,莫不情忘今古,理蔽澆淳,欲以百王之季,行三代之法,天下五服之內,盡封諸侯,王畿千裏之間,俱為采地。是則以結繩之化行虞、夏之朝,用象刑之典治劉、曹之末,紀綱弛紊,斷可知焉。”他批評陸機、曹冏主張分封的說法是謬妄之言;建議唐太宗“以質代文”,不要忙於“定疆理之製,議山河之賞”。[209]最後,唐太宗終於罷封建事。在這次涉及現實和曆史的反複討論中,一些史學家參與了,並且闡述了曆史進化的思想,在政治決策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中唐以後,藩鎮割據,其勢盛於諸侯,柳宗元撰《封建論》,以說明曆史而審視現實。柳宗元反複論證,殷周時代實行分封製帶有必然的趨勢:“聖賢生於其時,亦無以立於天下,封建者為之也。豈聖人之製使至於是乎?吾固曰:‘非聖人之意也。勢也。’”同樣,自秦而下,廢分封而設郡縣,也是一種必然的趨勢,“其不可變也固矣”[210],不能看作是違背了“聖人”的意願。這樣,柳宗元就接近了把曆史進程看作是一個自然發展過程之認識的邊緣,從而達到了這個時期曆史思想領域裏的最高成就。《封建論》在當時的現實意義,是為唐憲宗等人對藩鎮勢力進行鬥爭提供了曆史的根據和理論的根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