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布呂耶爾(1645—1696),法國作家,寫諷刺作品的道德家。他生於巴黎,曾經學過法律,後被選去教導皇太子。一度是卡昂的會計,還當過波旁公爵的家庭教師。主要作品是諷刺性的《品格論》。這部書使他樹敵甚多,但也讓他獲得很好的聲望。
愛吹牛的人
阿裏亞想使人相信他什麽書都讀過,什麽事都見過。他裝腔作勢,把自己扮成博學多才的人物;與其訥口沉默或者顯得無知,他毋寧信口雌黃。在一位要人的宴會上,賓主談論北方某國的宮廷生活。他打斷那些知情人的講話侃侃而談,好像這個遙遠的國度是他土生土長的故鄉;他對該國宮廷的禮俗,對該國的婦女、法律和習慣發表了一通議論,還講敘了一些奇聞軼事;他覺得自己的談吐饒有風趣,帶頭哈哈大笑。一位客人壯著膽子反駁他,用確鑿的證據指出他的談話與事實不符。阿裏亞一點也不慌亂,反而向對方開火:“我的話是絕對可靠的:這些情況是塞東告訴我的,他是法國駐該國大使。我同他很熟,是老交情,他幾天前才回到巴黎,我們聊了很長時間,他和我無所不談。”他繼續打斷別人的談話,而且語氣更加自信。可是,另一位客人這時對他說:“剛才同你講話的就是塞東先生,他剛剛從他的使館回來。”
自負的人
梅裏佩是一隻披著各色羽毛的鳥,但這些羽毛不是他的。他不說話,他不思考,他隻是重複別人的情感和話語。他對別人的思想一知半解,常常張冠李戴。而且他在重複別人剛才的講話時竟以為在闡述自己獨特的見解。同他這種人一塊待一刻鍾還可以,再長了他就支支吾吾,前言不對後語,把些許的記憶力賜給他的微弱光芒喪失殆盡,露出他的本相。唯獨他本人不知道他距離崇高和英豪是多麽遙遠;他無法理解人們的才智可以達到多麽高的頂峰,他天真地認為所有人都同他一樣平庸,所以他的神態、舉止表明他認為自己在這方麵的英才比起誰也不遜色。他經常自言自語,而且當著別人的麵;人們看見他仿佛時刻在運籌帷幄,決斷機要。如果你向他致敬,他會顯得困惑,不知道是否應該還禮;而他還在猶豫不決的當兒,你已經走開了。他的虛榮心使他鑽入上流社會,使他成為一個超過他能力的人,一個他不配做的人。從他那副神氣,看得出他一心記掛著自己的外表,他知道自己的衣服很合身,他的打扮很入時;他以為所有的眼睛都望著他,以為人們摩肩接踵,以一睹他的風采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