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艾迪生(1672—1719),英國散文家、詩人、劇作家及政治家。他與斯梯爾合辦《閑話報》和《旁觀者》等刊物,為英國散文大師之一。寫有詩篇《遠征》、悲劇《卡托》及文學評論文章等。1719年6月艾迪生去世,被埋葬在西敏寺。
每當我要作嚴肅的沉思時,我就經常獨自到西敏寺去散步。那裏的陰暗,教堂中一切用物,巍峨莊嚴的建築和長眠在那裏的人們,種種情景,都易使人心中充滿悲戚,但也會勾起令人愉快的遐思。昨天,我在教堂的庭院裏,在那些修道院和禮拜堂中,消磨了整個下午。在幾個墓葬區看看那些墓碑和墓誌銘,倒也是一種消遣。墓誌銘大多除了記載死者生年忌日之外,並沒有別的內容,其實這已經就是死者的平生,為人類所共有的。我隻能把這些人生的記載,無論是刻在銅牌上或是大理石上,都看作是對於這些作古的人們的一種諷刺;他們沒有留下什麽紀念物,留下的僅是他們的生與死。他們令我想起英雄史詩中征戰的勇士來。他們之所以被歌頌,也許隻因為他們被殺戮;他們之所以被人紀念,也僅是因為他們被殺戮;此外別無其他原因。
格**卡斯、梅通塔克、塞西洛恰克等人的一生,在《聖經》中,足與聖賢同受尊重,這些英雄如今又安在哉?!
我一走進教堂,就十分欣賞掘墓時的情景,在每一鍬的拋撒中,我都看見成型的新泥混合著骸骨和顱蓋的碎片。這種碎片,曾幾何時,還是人類軀殼的一部分。我由此想到,躺在教堂鋪石下麵的人何止千萬,男人和女人,朋友和仇敵,牧師和士兵,僧侶與傳教士都已成為齏粉,混合成一塊。無論何人,優秀的、有權勢的、年輕的、年老的、衰弱的、畸形的,都將毫無區別地躺在亂糟糟的泥堆中。
我曾經閱讀過幾本談人類問題的大雜誌,我特別注意調查聳立在那古老建築角落裏的紀念碑,有些刻著揄揚過分的墓誌銘。假如死者有知,一定會因他的朋友對他的奉承而感到羞愧;也有一些又嫌謙卑過分,它們用無法理解的文字,去講述死人的品質,死者因此長年不為人知。在有些富於詩意的地方,我發現有長眠地下的人卻沒有紀念碑;有紀念碑的又不是詩人。我觀察到,現代戰爭使許多紀念碑充斥教堂,這些聳立著的石碑,都是為紀念葬身在布冷亨[2]平原上或海洋裏的人們而立的。碑下隻有空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