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法國現當代文學:從波德萊爾到杜拉斯

三、主要作品分析02

《副領事》不如《如歌的中板》《廣島之戀》和《勞兒·維·斯坦茵的迷狂》等作品的名氣大,知道這部小說的中國讀者也不多,但它仍不失為一本值得讀的好書。其原因正如杜拉斯所說,“《副領事》是第一部關於她生活的著作,是一部最難懂的,也最冒險的小說,因為它最大限度地描寫了不幸。”“我對自己說,也許,我還可以寫作。此前,我曾寫過一些書,但都被我拋棄了。我甚至忘了書名。《副領事》則不一樣,我從未放棄過,至今,我還常常想到它。”[28]“這是一本我自己想寫的書。”關於那個渾身上下滿是虱子的女乞丐,杜拉斯不止一次在自己的作品中講到過,她曾經在《抵擋太平洋的堤壩》提到過:“母親……最後收養的是個一歲的女孩,是她從路上的一個女人手裏買來的,這女人一隻腳有毛病,用了8天時間從朗鎮來到這裏,沿途她一直求人收養她的孩子,她路過的村莊裏,人們告訴她:‘一直走到旁代去,那裏有個白種女人對孩子感興趣。’那女人終於來到這塊租借地。她向母親解釋說她的孩子是個拖累,使她無法回到北方去,她絕不可能把孩子帶到北方去的……她用傷腳的腳尖走了35公裏路,為了把孩子帶給母親。……她本想把孩子還給這個女人,但是這個女人還年輕漂亮,還想好好地生活,所以固執地拒絕了母親,母親隻有留下小孩,已經1歲的女孩看上去隻有3個月”[29]當時還是小學教師的母親收養了這個孩子,但孩子不久便死了。女乞丐的形象始終縈繞在杜拉斯的腦海中。直到她寫作《情人》時,又一次觸及到這個讓她恐懼不安,卻又難以釋懷的女乞丐:“永隆一條長長的大街延伸到湄公河的岸邊。入夜以後,這條大街總是空無一人。那天晚上,幾乎像每個晚上那樣,突然停電了。……於是我拔腿就跑,因為我害怕黑夜。我越跑越快。突然,我似乎聽見後麵有人跑。我肯定後麵那個人正跟著我跑。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一個又高又瘦的女人邊跑邊笑,瘦得像幹屍一般。她光著腳丫,緊跟在我後麵,想把我抓住。我認出了她,她就是鎮上的女瘋子,是永隆的女瘋子。……”[30]1966年《副領事》發表後,杜拉斯在3月23日接受了電視台那位在《勞兒·維·斯坦茵的迷狂》發表時采訪過自己的記者皮埃爾·杜瑪葉的電視訪談。當記者問到女乞丐是誰,她在什麽地方認識她時,杜拉斯這樣說道:“一個跟在後邊追我的人。從我……從我10歲那年起,……那時我的母親是小學教師。有一天,她來了,聽說我母親收小孩,她走了幾百公裏,帶來了一個已經無法養活的孩子……”26年後,杜拉斯再次談到孩子時淚流滿麵:“我的母親把孩子交給了我,對我說:‘你去照看她……我沒有時間。’我讓人喂孩子,我開始喜歡她。有一天,人們發現她死了……我還沒能夠……(杜拉斯哭了)”“女乞丐一半是女人,一半是野獸,像扔掉熟透的水果一樣遺棄了自己的孩子,她穿越田野,不是尋找自己的孩子,而是把自己永遠趕出家門的親生母親。”[31]因為貧窮、苦難,才有了孩子的死亡,才有了乞丐和麻風病……杜拉斯又是如何把副領事和女乞丐放在一起的?“副領事確有其人,他是杜拉斯的大學同學,後來成為外交官,才被調往孟買。他叫弗萊蒂,在調職前回巴黎短暫停留,杜拉斯的朋友都見過他。……當時的背景是昂佛爾實驗室對精神病患者做一次大型調查,他們建議馬蘭·卡爾米茨和作家合作,拍攝一部半個小時的影片。第一個主題是酗酒,卡爾米茨想到了瑪格麗特,……她很快接受了這項神奇的任務。……但是瑪格麗特回到了這個男人的故事上,……”[32]兩個真實的故事被杜拉斯用文學糅合在一起:“‘我必須徹底編造一個加爾各答,它的悶熱,到處都是風扇,它們像受傷的小鳥發出颯颯的響聲,還有一個曾經見到過的年輕女人的愛情。’”杜拉斯在談到與副領事的關係時這樣說:“他朝薩裏瑪的花園裏開槍,裏麵有麻風病人,有狗。夜晚他朝拉合爾的苦難開槍,因為那裏有苦難……”“寫副領事。我不得不花了三年時間創作這本書。我不能談論它,因為任何外來幹預,任何‘客觀’意見都會將這本書一下子抹去。如果我采用另一種寫作方法,一種被修正的寫作方法,就會毀掉這本書的寫作,毀掉我對這本書的所有思想。”[33]不管是早期的《抵擋太平洋的堤壩》,還是獲得龔古爾文學獎的《情人》,女乞丐的故事都屬於杜拉斯在敘述家庭或者個人生活中的要素之一,都圍繞著其他人的故事。但是在《副領事》中,她卻成為主人公,她的故事與副領事的故事交織在一起。這是一部壓抑了很長時間才得以公開的故事,也是杜拉斯心頭的難解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