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代中國文明 (下卷)

二、隋唐時期科舉的局限性

科舉製打通了平民知識分子的上升路徑,營造了相對公平的官員晉升機製,無論從主政者的角度還是從士人角度,相比於前朝都是一項利大於弊的事情。但是,隋唐時期科舉初創,無論從考試方式、考查內容還是錄取人數看,都依然存在諸多弊端。

科舉在隋唐的第一個弊端就是考生信息公開,容易作弊。唐朝科舉沒有糊名之法,科考官員可以輕易掌握考生的信息,錄取“關係戶”也成了輕而易舉之事,高門顯貴向主考官軟硬兼施、徇私舞弊經常見諸於史。中唐時,段文昌曾為宰相,詩人楊憑的兒子楊渾之多次向他行賄,求他向主考官錢徽推舉自己。但楊渾之才智平庸,錢徽秉公審卷,沒有錄取他。段文昌反咬一口,說錢徽科考舞弊,錢徽因而被貶。科考之混亂,可見一斑。馬端臨評價唐朝科舉,認為公開考生姓名等信息可以讓考官全麵掌握考生情況,“采取譽望”,但他也認為,往往“權幸之囑,亦可畏也”。[20]

此外,唐朝科舉考查的內容也頗有不妥當之處。如前所述,至唐貞觀年間,科舉確定以明經、進士兩科為常列,明經專注貼經,進士則考查詩詞文賦等內容,兩項難易有別,但都難說是為官所需的“實學”。唐朝文學大興,但考中進士的諸多才子中,真正在政壇能夠大顯身手的卻不多見。此外,進士科考查範圍廣闊而難於把握,如白居易一般的文學天才,從初次應試到終於及第都用了十餘年時間,更多普通資質的士子隻能死記硬背。唐朝類書大興,其編纂的初衷就是“但見主司命題欲求實學,率皆采取傳注,編摭故實,或搜求陳腐之類書,以備場屋之用”[21]。唐朝類書的編纂形式與輯錄內容也體現了其“以備場屋之用”的特點。以《初學記》為例,該書著於唐玄宗開元年間,其時科舉之製已定,進士主試詩賦,而《初學記》的編纂目的在其“序言”中也說得很分明:“以近世有摘六經諸子百家之言而記之,凡三十卷,開卷而上下千數百年之事皆在其目前。可用以駢四偶六,協律諧呂,為今人之文以載古人之道。”從編寫體例看,《初學記》全書23部,分成313個子目,先列“敘事”,次為“事對”,最後是詩文,其中“敘事”匯集與子目相關的各種資料、典故;“事對”則專列對偶式的典故,下注出處,可為作駢文所參考;“詩文”則擇取與子目相關的文學佳句,供作詩為文時的參考借鑒。《初學記》的作者在序中言明“願學者摭此以成文,因文以貫道,祈至於文王、孔子之用心處而後止。毋為獵取其新奇壯麗之語,雕章繢句,以治聾俗之耳目。”這番勸誡雖然言辭懇切,但效果似乎並不明顯。至北宋,歐陽修對此仍頗有微詞:“學者不根經術,不本道理,但能誦詩賦,節抄《六帖》、《初學記》之類者,便可剽盜偶儷,以應試格,而童年新學全不曉事之人,往往幸而中選。”[22]不但考試時所作詩文要依賴類書,唐人所作“行卷”之文許多也賴類書所提供的詩文典故。白居易作《白氏六帖》,被後人評論為“使學者不執業不占畢而有博聞之益”[23]之作,唐朝科舉的漏洞與局限,於此亦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