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費勁地睜開眼,眼白的部分疼得像針刺,上下眼皮仿佛是拉不開栓一樣生澀。
我側過腦袋,乍看見一小片陌生的墨綠色。意識以電影慢進的速度一點點恢複——這不過是自家的日式墨綠沙發,而我,又在這綠沙發上蜷縮著睡去了一整宿。綠沙發的式樣那麽簡單,潔淨、幹練,就像他的小寸頭似的。
這裏的每一件家具自然都是很熟悉的,但是於我,又有著極度陌生的嘴臉。要知道,這裏的一草一木當初都是遵循他的喜好所布置和填塞的。
屋裏沒有任何女孩子氣的裝飾,沒有大朵印花的沙發墊,甚至沒有一匹暖色係的窗簾。一切,都那樣偏向男性化的硬朗線條。目光所及,是一把黃色的藤編的扶手椅、黑色的硬木條案,還有一扇栗色的木頭屏風。每一件都是他當初那樣喜滋滋地親自買回來的。
想起昨晚,自己在回答幸優的時候撒了許多謊。
不明白,自己最近為何不停地和人說著各種謊言。有時候,拙劣得像小學三年級的學生。
實情是,自己也因為離婚得到了房子。這房子是他留給我的。而他做了所謂淨身出戶的事。
我也根本不是什麽二十九歲。今年的我已經整整三十一了,和幸優一樣大。二十九歲,那是我和他還愛著、守著的一整年。
手機屏幕在近旁褐色的亞麻地毯上一亮一亮的。一早就把它調成了靜音,就是為了不注意它。但此刻,我還是注意到了它。我頗為惱然地歎了口氣!
是唐棠,從大學時代開始,一路走了十多年的一個女友。
“講話呀。”
我抓起了電話,語氣隨便到了家。
“在公司呢?”
唐棠的語氣聽上去用澡雪精神四個字形容也絕不為過。她好像永遠都是那股勁。
“對啊,那不然我在哪啊。”
“怎麽樣,晚上過來嗎?我一人。那誰出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