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月亮被削去了一半,地麵上的月光卻無損形狀。月照大地,似銀光鋪路。馬車踩著月光前行,咯噔咯噔進了明州城。
沈老爺估摸了下還有兩刻就到家門口了,撩開窗簾對跟在馬車一旁的下人說道,“跑回家去知會夫人一聲。”
半夢半醒的沈來寶睜開眼,見下人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不由問道,“這都快醜時了,為什麽還要特地叫娘起來?”
沈老爺說道,“叫醒了,好指使下人燒水做飯,我進了房裏,她也得伺候不是?”
沈來寶微頓,“以前您都是這麽做的?”
“別家人也是這麽做的。”沈老爺說道,“丈夫晚歸,妻子卻呼呼大睡,這成何體統。讓別人知道,也要說你沒用。”
“哪裏會說沒用,心疼妻子不驚醒她,這跟沒用扯不上關係。不該說是鶼鰈情深麽?”
沈老爺搖頭笑笑,“我兒還不懂什麽叫丈夫威儀,日後啊,你可不能這麽慣著你的妻子。得讓她知道,什麽叫做以夫為天。丈夫累死累活做生意,她怎麽能一個人酣睡?”
沈來寶聳了聳肩頭,沒有答話。他說再多,在他爹看來,都是歪理,都是有損夫綱的事。
連夜趕回來的沈家父子下了車,急匆匆起身的沈夫人才剛領著下人來迎,接他們父子倆,“以前都趕在白天回來的,怎麽這次大半夜的也趕路了。瞧來寶累的,眼睛都腫了。”
沈來寶摸了摸眼角,在車上還睡了一覺的他眼睛哪裏腫了。他攙住她的胳膊往裏麵走去,笑道,“我沒事,娘。到了百裏外天才黑,就想著快一點回家,無心在外頭過夜了。”
如果知道他爹會這麽不懂得體貼他娘,他就提議在百裏外過夜了。
沈夫人半夜被驚擾了美夢,可見了丈夫兒子還是十分高興,吩咐著下人各種伺候忙活,眼裏的困意也一點一點消散,最後等丈夫睡下,她還精神無比,躺了許久才重歸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