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泥人許”在清晨的薄淡晨曦中將將開門大吉,醒目的大紅墨底旌旗在半空中迎風招展,店鋪前兩名店小二正小心翼翼地搬開著顏色頗為招搖的門扇,就見一名藍衫墨裙衣的女子捧著一包東西,正笑容卑謙不恥下問著,“小哥,請問這泥人可是你們家製的,這摔碎了的,可有法子修補了去?”
那藍衫墨裙衣的裝束我認得,是北穆宮婢的樣式,我躲在公孫度的背後,雙手緊抓著公孫度的胳膊,踮著腳尖,伸長著腦袋,終於看清楚了,那宮婢手中捧著的一包碎掉了的泥人,正是昨天在我的棲霞殿,當著我的麵被穆九鳳毀掉的那一隻。
公孫度回頭瞅了我一眼,許是我一怒之下抓疼了他的胳膊,許是一轉頭便見到我雙目中已然噴出的怒火,瞬間便明白了幾分,淡然一笑,伸手便刮了刮我的鼻子,“好生看著,哥哥替你報仇去!”
公孫度帶著我繞到“泥人許”的側門上,敲了敲門,便有人應了聲,開了門,畢恭畢敬地叫了聲,“東家好,東家早!”
公孫度笑咪咪地拍了拍那店小二的肩膀,附耳低語了幾句,便見那店小二喜笑顏開地往前院跑了去。
“一會兒你不許出聲,就坐在屏風後頭,二哥讓他們替你備下了你喜歡吃的茶點,你隻管喝茶吃點心便是,若是發出半個不應該發出的聲音來,今日賺的銀兩,你休想花掉一兩半兩!”公孫度再轉臉看向我時,麵上已然多了幾分頗為嚴肅的神情,我尚恍惚在那一聲“東家”裏,迷迷糊糊地點了點了頭。
直到一路繞過回廊往前院走去,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尊敬地喚著“東家好,東家早”,一路上見到廊下堆放著的軟泥時,我方明白了,公孫度往日說的那些得來非常不易的泥人,皆是出自自家鋪子裏的東西,在那一層層的貨架子上隨手拿一個就是!